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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鳥欣有托 吾亦愛吾廬

Trovat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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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2009

图书月旦:中国诗画语言研究

星星星星星星星星
      此书仍然是《海外中国研究丛书》之一,之前看过的有《中国政治》、《向往心灵转化的庄子》、《他山的石头》等,皆是由纯种洋人写就,而这本《中国诗画语言研究》的作者程抱一却是正宗华人。程先生虽然入了法国籍,还成为了法兰西文学院士,但毕竟是十九岁之后方赴的法国,受的教育底子应是中国正宗。因此这本书侧身海外中国研究系列之中,虽不好说是挂羊头卖狗肉,至少该算做出口转内销吧。
      毕竟是中国人写的,看起来不如其余几本那么艰涩,然而严格说来,此书不算是“研究”中国,却是向法国人民“介绍”中国之作,故此书中新颖独特以西方哲学、文化为基础的观点不多。然而难能可贵的是,程先生归纳总结及行文功力非凡,言简意赅地将中国诗、画的特色清楚地呈现在法国人民面前,且既不故弄玄虚,又不伏低献媚,真是难得。作为中国人,看到这样一本踏踏实实介绍本国文化的书,也深感欣慰、自豪。有些观点虽说是程先生一家之言,未必能以之概括中国诗、画的全部精髓和真谛,但至少其基线紧贴中国传统文化脉络,绝非那些大言不惭的半瓶子醋可比。
      本书是程先生两本法文著作的合并汉译本,一是《中国诗语言研究》,一是《虚与实.中国画语言研究》。第一本又分两个部分,第一部分讲解分析中国古诗,第二部分选取了百余首唐诗译成法语呈现给法国读者。在此程先生极有创意地采用了一种译汉诗的方法:先将唐诗原文逐字逐字地译出对等字数的法语文字列于原文之右,再以意译形式流畅地翻译一遍——对于以方块字为最小单位,又讲究工整对仗的汉诗,这实在是一个精明的译法(估计也只适合于汉诗这种可能是全球独一无二的体裁)。相信法国人看到那整齐罗列的一个个单词,必也能领悟出几分汉语原诗结构之美吧。看着程先生的翻译,竟恨不得马上学会法文,也好跟着法国人再次体会一下“盲人摸象”那既神秘又崇敬的心情。
      书中所选的唐诗,与中国常见选本相比,王维略多,而诗圣杜甫偏少,想来未必是程先生心中厚此薄彼,而是由于:作为给西方读者介绍唐诗的范本,王维的用词平实清新而偏重意境,便于传译;而杜甫大量用典,词句也偏生涩,翻译中恐怕精华流失严重——以王维作为西方读者的引路人,更为恰当。
      惟有一首入选唐诗,韦应物的《同越琅琊山》:“石门有雪无行迹,松壑凝烟满众香。馀食施庭寒鸟下,破衣挂树老僧亡。”——读来略觉不妥。后两句似“无情对”,怀疑是戏谑之作,格调不高。此诗翻译成法文,更不知法国人会如何领略个中滋味,或者会以为是一个恐怖故事呢。
      第二本《虚与实.中国画语言研究》也非常不错,《绪论》一章只几页纸便清楚地讲明了中国画数千年来的渊源、演化、风格、流派,正文以“虚、实”二字入手,讲中国画风,却也头头是道,想来法国人看此书也能窥到些门径,对中国笔墨之道有所了解。几年前看《荣宝斋》期刊,记得其中有篇文章讨论中国画里山水和堪舆的关系,大为赞叹,不料这个好题目却在此书中早已有了。
      第二部分以石涛画作为代表以分析介绍中国画艺术,讲的也都很不错,唯有一处在借鉴西方理论上走得太远,说石涛的几幅山水的形态是“如同一个性内涵的幻想世界的投射”,画中的山水形状像是乳房、性器官(被他这么一说,看了还真有几分像),实在让人冷汗直冒——这个姑妄听之吧,我觉得石涛尚不至于这么无聊。
      总而言之,此书很好,可一读。而封底勒口上的程抱一简介也颇有意思:2002年程先生当选为法兰西学院有史以来第一位亚裔院士,就此,法国总统希拉克指出:“作为哲学家、诗人、法国几位大诗人的译者、书法名家,程抱一是我们时代的一位智者。他的入选出色地显扬了这场为了文化的多样化和对话而进行的斗争,而这正是法国的斗争。”——看来法国人对英美文化的独霸还真是苦大仇深、耿耿于怀呀,呵呵。
 
11/10/2009

苏州行-纵贯线

大笑大笑大笑大笑
      不知是机缘还是因缘,11月4号在卓越网上订了三张罗大佑CD,5号CD送到,随即6号竟然意外蹭到两张“纵贯线”苏州演唱会内场VIP赠票。于是周末苏州行。说实话,如果要我掏钱买“纵贯线”是不干的,四个人里喜欢的只有一个半:罗大佑算一整个,李宗盛和张震岳加起来大概勉强算半个,周华健忽略——花四份钱换一份半的享受,这买卖实在太亏,更何况是这种纯捞钱的万人露天卡拉OK大会呢?但既然是赠票,于是欣然前往,呵呵。
      到了苏州先去西园,没想到周六下午如此清静,大喜。照例数了罗汉,拿些凡尘琐事烦劳佛祖开释,求得第一百六十三普等尊者之诗云:“堪笑世人多忧烦,柴米油盐存心间。愿君抛开繁冗事,随我清静住山峦。”——看得自己哑然失笑,是啊,佛祖可不是妈祖,一昧求签问卜,既势利又不虔诚,而究其原因,实在是在红尘中乱了本性,佛祖当头棒喝得好!临走前,拿了两本寺里免费发放的佛法宣传小书。
      出西园,去观前街吃饭。想念五芳斋十元出头的爆鱼面,本想旧地重游大快朵颐,不料竟几乎迷路,几年前熟悉无比的弄堂店面已全然陌生,崔户的《题都城南庄》:“去年今日此门中”这首诗放在如今须要倒过来讲了,人面依旧,房子却已动迁不知所如。仔细辨别今昔,更是让人连连嗟叹:陆稿荐萎身龟缩在“真功夫”之下;原先卖文房四宝的一家店成了“金伯利钻石”;黄天源的特色小吃躲入店堂深处,价格翻了三个跟头;太监弄更是面目全非......如今的观前街,哪里还有一点点历史的影子。想起当初观前街改造成现代步行街之前,随着摩肩接踵的人群在古朴的姑苏街道中蹒跚前行也不过是十来年前的事——陶渊明说:“一世易朝市,此语真不虚”!唉,毕竟连罗大佑都加入抢钱队伍了,这也算是大势所趋吧。
      “纵贯线”现场没什么好多说,都在意料之中。号称“只组一年”的四个男人摆明了捞钱,好在毕竟都是有丰厚老本的人,故此吃老本尚不至惹人厌,掏钱的也都心甘情愿,所谓“周瑜打黄盖”嘛。但四人拼盘,每人也就七、八首歌,若像我只偏爱一、两个人的,估计会听得很不尽兴。惟有两件事稍可一提:其一,VIP座位果然好,拍照也拍得清楚些;其二,间中罗大佑为调节气氛说道:“刚才这首歌可能会唱的不多(爱的箴言),但是下面这首,如果你没经历过歌里描写的这种状态,你就不是人!(全场大哗)至少你就不是一个成年人!(全场又大哗)是什么歌?”——全场几乎异口同声地响应:“童年”!然而我羞愧地低下了头,因为我心中的答案虽然自认为也很贴切,却太不纯洁——《爱的初体验》!
      散场,住如家,第二天饱睡后起身回沪。车上翻看西园寺里拿的佛法小书,却出乎意料地好。在如今多半变得愈来愈乌烟瘴气的寺庙中(阳朔的鉴山寺是为典型),西园寺难能可贵仍使人觉得还是一块佛门清静地。两本小书是济群法师所著,分别是《当代宗教信仰问题的思考》及《佛教怎么看世界》。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和尚如此说信徒:“佛教信仰中的确也存在着迷信现象。在许多名山宝刹,每天有成千上万的善男信女在烧香磕头,其中大多带有迷信色彩。因为在他们的心目中,佛菩萨就是人类的保护神,求求拜拜就能获得保佑......”——如今潮流兴的是主持改叫CEO,寺庙也要搞创收,生怕香火不盛,信徒不多,像济群这样直言不讳的,真是难得。济群又说,佛教本质是无神教,释迦牟尼只是“觉者”、“上师”——也很是中听。另外,最近正好看到有从科学角度介绍十维宇宙空间的文章和视频,却恰与书中所说的“三千大千世界”呼应上:我们生活的是一个小世界(三维),一千个小世界是一个小千世界(其实也许是一千个平行宇宙——四维);一千个小千世界是一个中千世界(类推,第五、六、七维宇宙);一千个中千世界是一个大千世界(类推,第八、九、十维宇宙),合称“三千大千世界”,恰好止步于十维,有趣。还有这一段:“地球形成之初,土壤松软肥沃,到处生长着茂密的森林和香甜的水果。其时,地球还没有人类居住,除植物外一无所有,水果成熟后也无人采食。后来,光音天的天人来此云游玩耍,发现此地物产丰富,就经常飞来采食,由于贪食过甚,身体沉重得无法飞翔,无奈之下只好居留在地球上。在此之后,经过一代又一代的繁殖,人口越来越多,世界渐渐进入稳定的发展状态,佛经中把这个时期叫做住劫。”——原来人类起源是来自于平行宇宙的外星人,呵呵,太有趣了。
      苏州此行,乐事颇多,是为记。
 
11/3/2009

图书月旦:西藏生死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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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这本书的传说挺有趣:先是据说有极高的口碑,然后呢,传出作者索甲仁波切活佛在美国被控强奸信徒。上豆瓣去看了看前人书评,果然毁誉参半——按数量统计是赞誉者占上风。痛骂索甲仁波切的人说:你看这个人面兽心道貌岸然的家伙,书里说得那么好,都是假的;而继续膜拜索甲仁波切的则大多数完全忽视强奸案事件,少数予以回应的则说:这是西藏的宗教特性,人家那是在男女双修......于是在看书之前我想,既然已经知道了正反两方面的观点,大概我可以保持冷静客观一点来看这本书了,看看他到底是在妖言惑众其实淫荡下流,还是特立独行为世俗所不容。

      没想到的是,索甲仁波切的强奸案信息竟然根本就不会影响我对这本书的评价,无论他是否曾强奸信徒,我只想说:这真是一本烂书!真奇怪那些对此书口耳相传不遗余力推荐的人是为什么?难道是我的悟性太低没看懂书中的微言大义?
      如果为这本书的风格找一个对照物,最贴切的大概是于丹的《论语心得》。归根结底,我以为这是一本纯粹给美国读者忽悠藏传佛教文化的快餐读物。假设我是个对中国文化除了从电影上了解的一鳞半爪外一无所知的纯美国人,有一天看了英文版的《论语心得》,我大概也会发出如对《西藏生死之书》一样的赞誉。而《论语心得》说的真的是孔子的思想精髓吗?谁在乎?反正对于美国人来说,孔子说的和于丹说的都很新鲜,很异国,很神秘,又似乎对为人处世之道有那么一点点裨益,这就够了嘛。而《西藏生死之书》对于大部分对之推崇有加的读者,大约便也是如此吧。
      书中关于藏传佛教的义理并无使人茅塞顿开或眼前一亮的阐述,开头几章说的诸如“认真看待生命”啦,“接受死亡”啦,和于丹之类的心灵鸡汤语几乎如出一辙,除了换药不换汤而已(心灵老鸭汤?)。我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看此书觉得受到醍醐灌顶的震撼,藏传佛教也许有其精深神奇的一面,但并未体现在这本快餐书里啊!

      另外,在一个以基督教为基础的西方国家宣扬佛教,也真难为这帮仁波切们了,我甚至看到索甲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试图策反基督教徒们的苦心,比如第十二章3-1节里这一类的话:“现在让那种感觉在你心中重新生起,并且让你充满感激。当你这么做时,你的爱将自然传回给唤起爱心的那个人。然后,即使你不是常常感受到足够的爱,你会记得至少你曾经被真诚地爱过一次。知道了这点,将使你重新感觉你是值得被爱,而且确实是可爱的,正如同当时那个人给你的感觉一般。现在打开你的心,让爱从心中流露出来;然后把这种爱延伸到一切众生。首先从最亲近你的人开始,然后把你的爱延伸到朋友和熟人,然后给邻居、陌生人,甚至给你不喜欢的人或难以相处的人,甚至是你把他们当作“敌人”的人,最后则是整个宇宙。让这种爱变得越来越广大无际。”——这分明更像是基督教的教义,而佛教教义里据我所知,好像凡人的责任是供养佛、法、僧,并努力靠念经、持戒、坐禅等等修行以求证果,至于普济众生,那主要是成了正果评上菩萨或佛的职称后的责任,修道的凡人在正经功课还没完成之前,不必过分越俎代庖的。
      又如更夸张的这段:“常常有人问我:‘诸圣尊会对西方人示现吗?如果会,是以西方人所熟悉的形式吗?’法性中阴的显现被称为‘自发性呈现’。这表示它们是本具和自在无碍的,存在于我们所有的人。它们的生起,并不倚赖于我们可能会有的任何精神体悟;唯有认证它们才需要精神体悟。它们并非西藏人所独有,它们是一种普遍而基本的经验,但我们如何认证它们,则视个人的因缘而定。因为它们在本质上是无限的,所以它们可以任何形式显现。因此,诸圣尊会以我们在世时最熟悉的形式显现。譬如,对基督徒而言,诸圣尊可能以基督或圣母玛利亚的形式示现现。一般来说,诸佛示现的目的是为了帮助我们,因此他们会以最适合也最能帮助我们的任何形式示现。但不论诸圣尊是以何种形式示现,我们必须明白他们的本性绝无任何差异。”——好家伙,这是公然在向基督徒叫板哪:“哪天你要是祈祷时见到基督显灵了,那可能是我们的佛祖们乔装的哦!”言下之意:所以还是来信我们的教吧。更何况基督教是一神教,而成佛作祖的可有恒河沙数,以恒河沙数的佛来化身基督普渡西方众生,基督徒们拜到真身的或然率大概趋近于〇了吧,那么与其拜错,不如皈依佛门算了......这索甲简直是在笑里藏刀地威胁基督徒嘛。

      书的后半部分主要在讲死的本质,濒死体验,以及如何在濒死时更好地给予临终关怀——如果宇宙运作真如佛经中所说,那么索甲此书只算做了个很干巴巴的介绍;如果宇宙并非如此,或者说没人知道是否如此......大概一个骗子也能编出这么一本唬人的教材——当然,我还没有狂妄到要否定佛教,只是想说:如果纯看这本《西藏生死之书》的话,实在很难区分索甲仁波切到底是得道高僧,还是南郭先生。
      不由同时想到两个寓言故事,一个是“叶公好龙”,另一个是我每每提及的“皇帝的新装”。吊诡的是,有时候我们永远不知道所遇见的那个是真龙还是裸体的皇帝,自己是叶公还是小孩。想象将两人交换的情景:叶公对着裸身的皇帝虔诚跪拜不已,口中喃喃赞颂着那件天下无双的华服;而小孩见到龙时却说:“这分明就是条长了脚的泥鳅嘛!”同样的,如果我诋毁佛法,可能我以为自己是童言无忌戳穿真相的小孩,却放过了真龙;而如果对神秘宗教虔诚敬礼,却又搞不好在死后发现膜拜的是一具普通裸体(或如果并无来世、转生、天堂地狱等等,则死后直接寂灭,也就连辨别是非搞清真相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些以“先知”、“圣徒”、“活佛”之名行走在世上的人,究竟是真龙还是裸男?我们究竟应膜拜还是斥责?也许在我们死去之前,永远无法搞清正确答案,而一旦死去之后,正确答案对我们是否又太晚了呢?
      记得有一种劝人信基督教的说法:从功利的角度考虑,如果死后并没有天堂地狱,那么生前相信它并没有什么损失,生前不信它也不过是死后一了百了,不赚不赔;而如果真有天堂地狱,生前皈依上帝可使死后升天堂享福,而不信的人就惨不忍睹——因此从规避风险或是利益最大化而言,还是信教划算。恩,不得不承认这种说法的确很有诱惑力。而此书中宣扬的佛教思想呢,其拉人入伙的手段似乎不如基督教这么极端而有效。佛教说,生命是轮回的,跳出轮回的唯一手段是不断修行再修行,直到积累若干世之后,有一世终于证果涅磐,从而逃出无尽的六道轮回。然而其吸引力不如基督教之处在于:每一次轮回的记忆和经验都是孤立的,这一世的我们完全不记得前世究竟做了好人还是坏人,因此当这一世受苦遭罪之时,基本没有人会主动认为是自己上一世种了恶因所以此世理所当然承受恶果,反而多半埋怨天道不公。同理,对于当下的我们而言,想到下一世的自己并不能知道这一世的经验,于是我们甚至可以把死后转世的新“我”看作一个陌生人——我们会为一个陌生人的福报而放弃自己当下锦衣玉食的享受么?多半不会吧。再进一步说,既然如果不皈依佛门便是无尽的轮回,那么便浪费我这一世的轮回又有何妨?反正人生百年在“无尽”之中也不过是一瞬间而已,修行的事就让转世之后的我去操心吧,更何况转世之后佛知道我还是“我”,我却已不知道了,那么与“我”何干?
      这些已是题外话了,和《西藏生死之书》无涉。然而如果《西藏生死之书》真能有涉于此类有关生死轮回的难题开释,而非一会儿云山雾罩,一会儿陈词滥调,或许也不至于让我如此坚定地判定为一本无营养的烂书了吧。
      唉,如果死后一切寂灭,那么就如昆德拉告诉我们的德国谚语:“只存在一次的事物等于没有存在过”,我们的一生都将是涂鸦般无意义的一生。而如果死后有无尽轮回,不考虑涅磐跳出的话,那么永恒存在着的事物的每一瞬间的意义也会被无穷大的分母除到趋近于〇,成了另一极的无意义。如果像基督教说的有天堂、地狱,永恒审判呢?我实在想不出那些已经在天堂或地狱里的人(或曰生灵?鬼神?)还有什么追求,他们在天堂或地狱里永恒存在的意义又何在?
      宗教实在是神秘、神奇的东西,也许真的可以解答人类的问题,然而,绝不是在这本书里。我甚至有一种错觉,以为索甲仁波切在这本书里试图告诉读者最主要的信息是:人临死之时要请法师来超度的,死后二十一天和四十九天时也要——这可就是三次法事哟。
 
11/2/2009

图书月旦:国学治学方法

星星沉睡的弯月

      本人读书虽不算少,又尤喜国学古籍之类,然而毕竟是野狐禅,非专科出身,常以不能一窥正宗门径为憾,去年旅经无锡,偶然于一家私营书店(书店格调还不错,名字忘了,网上查了一下,似乎应是“百草园书店”。)见此一本《国学治学方法》,乃台湾杜松柏博士所著。杜松柏不知何人,然而见名字甚古雅,有了三分好感,于是拿下,希冀着读此一书能学得科班人士治学之秘,从此读国学书籍可以事半功倍......书入了手,却被束之高阁大半年,终于展卷,却又读得断断续续,迤逦两月有余,直至近日方才看完。

      掩卷长出一口气,算是又还了一份书债,至于收益,却是寥寥。怀疑此书乃是杜松柏的博士论文,因此结构死板,内容杂凑,用语教条——怎么这是台湾的现代学术论文么?看起来却和大陆教育体制下的学生论文有六、七分相似。两岸文化血脉相连,不料却也表现在这里。开篇第一章概论像极了大陆的中学政治教材,(又或者是海峡两岸均效学西方论文的格式的缘故?)将提纲列得甚细,所用重点一一标出,使读者只需记忆,无需思考——这可勾起了我读书时对政治教材的逆反心理记忆,于是皱着眉头勉强翻完了这一章。后面几章稍微好些,然而也是搜罗编织些旧闻常识,无甚新鲜有趣发人思索之文。甚至在第四章里把逻辑学三段论也抄了一大堆算作正文,使人不得不怀疑大概台湾的博士论文评分里文章长度(或曰纸张厚度)也要算一项指标的。唯有最后一章《工具书的分类介绍》的内容略有些实用性。至于书中所讲的“国学治学方法”,其实是在讲“国学论文写作方法”,而如果完全按照其说法,估计便能写出一本如此书一样毫无趣味的“国学论文”了。唉,中西结合的教育制度真是害死人。

      惟有一件小事有些趣味:此书初写于一九八〇年,而书中一篇序言,落款赫然写着:“吴兴 陈立夫”。甫一看吓一跳,主要是本人孤陋寡闻,原先对陈立夫这个名字仅知道他是所谓万恶的旧社会“四大家族”代表之一,看此一篇序言写得四平八稳,颇有古风,原来陈立夫竟是硕学鸿儒。于是又在网上一查陈立夫生平(对不起,我又用了百度百科),又吓一跳,这个陈立夫竟然手段高强,曾领导CC派,任国民党组织部长,中统创始人,有“呼风唤雨”之能,而到了台湾之后淡出政坛,在保存和弘扬中华文化和中医上又颇有贡献——此人经历真是“多姿多彩”,若依太史公体例编现代史,足可入列传了。


 
10/29/2009

图书月旦:索拉里斯星

星星星星星星沉睡的弯月
      读高智商作家写的书是一种非常愉悦的事,而最易于显露作家智商高低的无疑是科幻小说。比如写《太空漫游》系列的阿瑟.克拉克,其书虽然名声甚大,其人的智商在科幻小说家里却绝算不上是出类拔萃的。而道格拉斯.亚当斯和阿西莫夫则是逻辑推理的佼佼者,《银河系漫游指南》中举重若轻的戏谑,《机器人》系列短篇中对三法则淋漓尽致地推演,读来都使人拍案叫绝。莱姆的这本《索拉里斯星》,其展露智商之高却也绝不输给亚当斯和阿西莫夫。比如书中讲述了这样一个难题:你如何知道你没有疯,以及其衍生题:你如何知道你不在做梦。当看到书中主人公心急火燎地寻找方法以证明自己没有发疯时,设身处地的想象会使此书成为恐怖小说——《Matrix》走的也是这样一条路:究竟是实相还是心相?如果是相由心生,深陷其中者能否觉醒?——莱姆在书中给出了一个检验方法,虽然如果吹毛求疵起来,此方法也非100%毫无破绽,然而其思辨的缜密精深,已使人瞠目结舌了。
      另外,我一直以为第一流的科幻小说其实应该叫“哲幻小说”,在这类作品里,科学只是手段,其目的是通过幻想中的未来科学技术营造出一个“哲学实验室”般的环境,使人类的行为、动机、可能性等等在这个实验室中得以尽情地被解剖、检验、分析、测试......如果只是以讲一个绚丽的故事或展示莫须有的科学理论为目的,那便是“魔幻”或“玄幻”小说了(其实阿西莫夫的《基地》系列便是朝着“宏大叙事”的方向走的太远,而其“科幻”精华部分,已经全包涵在《基地》正传那五个短篇故事中了)。而这本《索拉里斯星》,便是“哲幻”的经典之一。除了前面所讲对“唯物”、“唯心”的探讨,书中也浅浅地涉足了一下“爱情”领域(哲学层面的),以及智能发展模式多样性的问题......说实话,看到一大半时,我对此书是略有失望的,因为上述种种问题的讨论似还嫌不够分量,结果就在全书的最后一页,莱姆掀起一个巨浪将我彻底打翻在地。书中是这样写的:“就这么个液体怪物,居然有好几百号人愿意为它付出生命,我所代表的整个地球人几十年来徒劳地追寻它的蛛丝马迹,企图建立起一种可理解可沟通的联系,可我对它而言,与一粒尘埃殊无不同——无论如何我都难以相信,它能在无意间触动两个人的悲欢离合,但它的行为无疑有洽合自己的目标。当然,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目的这一点我从来就没有概念。可是,要是离开呢,这就意味着,隐含在未来中的机会就丧失了,也许这个机会很微弱,也许它只存在于观念中,实际上并没有发生。留在这儿呢,那就意味着年复一年地埋在这堆我们都摆弄过的仪器和物件中间,年复一年地生活在不断回忆起她的呼吸的空气中?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希望她回来?我压根儿就不抱希望。可是,我内心中确实还对此残留着某种最终的东西:期待。回应我的期待的,是圆满?还是又一场玩笑?还是新的痛苦?我一无所知,我只是死死咬定了一个坚不可摧的信念,种种残忍的奇迹频仍的时代还没有过去。”——这哪里是在说什么外星球的液体怪物呀!这分明就是在说人类的“上帝”嘛!完美的结局!
      可惜的是,若作为消遣娱乐的小说,此书仍有不尽人意之处。书中长篇累牍的科学理论阐述尚不算烦人,阅读时脑子还跟得上,然而描写索拉里斯星表面大洋变化的章节实在太多了些,虽然莱姆也许是要使读者从心里感受大洋所构建出的大千世界形态的壮观,以烘托出最终“上帝”形象的宏伟,但显得喧宾夺主了。另外有个破绽:主人公搭飞船上太空站发现异变之后,两个多月竟从来没有试图向地球汇报状况,地球也对此太空站的情形不闻不问,情节上有些说不过去。还有便是结局,虽然从哲学思辨上推出了一个漂亮的问题,足可以落下帷幕,但从故事情节上显得突兀,戛然而止,作为小说似乎差了一口气。因此这本书只好算作科幻小品,或是哲学游戏之作,若是作为传统意义的科幻小说,恐怕只好算是个半成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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