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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3/23 后汉书笔记之二——第二册(卷六至卷十四:纪二传一)卷六 孝顺孝冲孝质帝纪第六 二四九页:延光四年“三月,安帝崩,北乡侯立......十一月丁巳,京师及郡国十六地震。是夜,中黄门孙程等十九人共斩江京、刘安、陈达等,迎济阴王于德阳殿西钟下,即皇帝位,年十一。”——又一小皇帝,呜呼。 二五〇页:“阎显兄弟闻帝立,率兵入北宫,尚书郭镇与交锋刃,遂斩显弟卫尉景。”——兄弟二人掌兵权,而不能胜一尚书,死而何辜。 二五二页:永建元年正月“辛未,皇太后阎氏崩。”——焉能不崩哉? 二五六页:永建四年春正月“丙子,帝加元服。”——此时顺帝方十五岁,数年来无人听政,则政令皆出于三公大臣欤? 二六一页:阳嘉元年“冬十一月甲申,望都、蒲阴狼杀女子九十七人,诏赐狼所杀者钱,人三千。”——注曰:望都,县名,属中山国。“中山狼”之祸,竟名不虚传。 二六五页:阳嘉“四年春二月丙子,初听中官得以养子为后,世袭封爵。”——顺帝之立,中黄门等功莫大焉,故顺帝以此报之耶?然而历来以宦官充后宫者,一以其无秽乱之本,二以其无子孙之念,因而冀其能洁身侍奉也。如今开养子、袭爵之门,则宦官藏私舞弊,必不可禁止也。桓、灵十常侍之乱,此为其兆也。又:曹操之父曹嵩,即过继与宦官曹腾者也。 二七二页:汉安元年八月“丁卯,遣侍中杜乔,光禄大夫周举,守光禄大夫郭遵、冯羡、栾巴、张纲、周栩、刘班等八人分行州、郡,班宣风化,举实臧否。”——“豺狼当道,安问狐狸”,典出于此也,然而皇帝本纪卷中,无详情。 二七三页:汉安二年“十一月,使匈奴中郎将马寔遣人刺杀句龙吾斯。”——又一蛮夷首领遇刺矣,吾斯亦匈奴枭雄。 二七四页:建康元年八月“庚午,帝崩于玉堂前殿,时年三十。”——东汉皇帝,何皆短命如是? 二七六页:孝冲皇帝二岁即位,三岁崩。呜呼哀哉!皇太后与梁冀定策,立孝质帝即皇帝位,年八岁——东汉多幼主,然而能数世不乱,已是奇迹矣。 二八二页:质帝即位甫一年,“大将军梁冀潜行鸩弑,帝崩于玉堂前殿,年九岁。”——梁冀敢鸩主,而不敢反,汉祚未尽乎? 卷七 孝桓帝纪第七 二八七页:“本初元年,......会质帝崩,太后遂与兄大将军冀定策禁中,闰月庚寅,使冀持节,以王青盖车迎帝入南宫,其日即皇帝位,时年十五。太后犹临朝政。”——已临朝三帝矣,甚于慈禧。 二九四页:建和三年“秋七月庚申,廉县雨肉。”——不知如何雨法。注云:《续汉志》曰:“肉似羊肺,或大如手。”情景可怖。 二九五页:桓帝年十五即位,建和二年年十七已加元服,然而皇太后至和平元年,桓帝年十九时,方还政于帝。 三〇五页:皇太后梁氏虽崩,皇后仍为梁氏,大将军仍为梁冀。至延熹二年七月,“丙午,皇后梁氏崩。乙丑,葬懿献皇后于懿陵。大将军梁冀谋为乱。八月丁丑,帝御前殿,诏司隶校尉张彪将兵围冀第,收大将军印绶,冀与妻皆自杀。卫尉梁淑、河南尹梁胤、屯骑校尉梁让、越骑校尉梁忠、长大校尉梁戟等,及中外宗亲数十人,皆伏诛。”——风云突变,迅雷不及掩耳。而梁冀掌握大权多年,竟不能有所预备,使人略觉诧异。 三〇六页:延熹二年,“天竺国来献。”——佛法初通欤? 三一四页:延熹八年二月“癸亥,皇后邓氏废。河南尹邓万世、虎贲中郎将邓会下狱死。”——又一外戚世家覆灭。 三一七页:延熹九年三月记曰:“司隶、豫州饥死者什四五,至有灭户者。”——之前数年并无饥馑灾害记载,而至此忽称有饥死者,天灾欤?人祸欤? 三一八页:延熹九年九月,“大秦国王遣使奉献。”——此大秦者,据考证称乃古罗马也。注云:“时国王安敦献象牙、犀角、玳瑁等。”此安敦,或云乃马可.安东尼也,有趣。又:“永康元年春正月,先零羌寇三辅,中郎将张奂破平之。当煎羌寇武威,护羌校尉段颎追击于鸾鸟,大破之。西羌悉平。”——于此卷中屡屡见段颎破羌之功,真羌人克星也。 三一九页:“巴郡言黄龙见。”此处注引《续汉志》,称所谓黄龙为以讹传讹——恍然大悟,所谓祥瑞,原来如此。 三二〇页:永康元年十二月“丁丑,帝崩于德阳前殿。年三十六。戊寅,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呜呼,东汉皇帝,竟夭寿若此,而太后听政,竟已成惯例矣。 卷八 孝灵帝纪第八 三二七页:“桓帝崩,无子,皇太后与父城门校尉窦武定策禁中,”立灵帝——此已成东汉惯例矣,眼见又一外戚掌权。 三二九页:建宁元年“九月辛亥,中常侍曹节矫诏诛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及尚书令尹勋、侍中刘瑜、屯骑校尉冯述,皆夷其族。皇太后迁于南宫。”——风云又变,盖窦氏无能,故一年即被宦官偷袭得手。而之后每朝每代,外戚、中官、朝臣三方势力勾心斗角,由此始也。 三三一页:建宁二年,“是岁,长乐太仆曹节为车骑将军,百余日罢。”——宦官而封将军,前所未有。此乃宦官势力欲登堂入室,特以此投石问路耶? 三三五页:熹平二年“六月,北海地震。东莱、北海海水溢。”——注云:《续汉志》曰:“时出大鱼二枚,各长八九丈,高二丈余。”——鲸鱼自杀耶? 三四一页:光和元年记载,忽录许多怪异之事,于正史之中未免荒诞不经。而《三国志演义》小说,以此为其开篇。 三四二页:光和元年,“初开西邸卖官,自关内侯、虎贲、羽林,入钱各有差。私令左右卖公卿,公千万,卿五百万。”注曰:《山阳公载记》曰:“时卖官,二千石二千万,四百石四百万,其以德次应选者半之,或三分之一,于西园立库以贮之。”——以德次应选者亦需付其半,则有德无财者不能任官矣。举国上下皆大捞其财,黔首安得不反乎? 三四三页:光和二年夏四月“辛巳,中常侍王甫及太尉段颎并下狱死。”——段颎平羌族之乱,屡积军功,终至太尉之职,而一朝下狱而死,不免使人叹息。且于段颎本传中探其究竟。又:“冬十月甲申,司徒刘郃、永乐少府陈球、卫尉阳球、步兵校尉刘纳谋诛宦者,事泄,皆下狱死。”——此乃朝臣之党与宦官角力也。 三四六页:光和四年,“是岁,帝作列肆于后宫,使诸采女贩卖,更相盗窃争斗。帝著商估服,饮宴为乐。又于西园弄狗,著进贤冠,带绶。又驾四驴,帝躬自操辔,驱驰周旋,京师转相放效。”——读之失笑,身为至尊,而乐贩夫走卒之乐,灵帝其实一顽童也。然而心如顽童,却偏生于帝王之家,被后世詈为昏君,又岂灵帝之过欤? 三四八页:中平元年春二月,巨鹿人张角自称“黄天”,其部帅有三十六方,皆著黄巾,同日反叛。——三十六万人同日反叛,而之前并无半点泄露消息,其组织严密可知! 三四九页:“洛阳女子生儿,两头共身。”——此卷中多记此类事,如安帝卷中记地震,乃史官欲以此等异兆,附会阴阳五行之说,暗喻朝政有失耳。于此卷之前、之后,天下未必无两头怪婴者,然而史家不记耳。又:“秋七月,巴郡妖巫张脩反。”——按注解所云,此张脩者,五斗米道之张天师也。而《三国志》中记曰张陵。 三五〇页:“零羌叛,以金城人边章、韩遂为军帅,攻杀护羌校尉伶征、金城太守陈懿。”——《三国志》中韩遂、马腾之出身不明,读此方知,竟为勾结异族之反贼也。 三五四页:中平四年“夏四月,凉州刺史耿鄙讨金城贼韩遂,鄙兵大败,遂寇汉阳,汉阳太守傅燮战没。扶风人马腾、汉阳人王国并叛,寇三辅。”——败兵遂为寇,呜呼百姓苦。而马腾于此时叛。又:“冬十月,零陵人观鹄自称‘平天将军’,寇桂阳,长沙太守孙坚击斩之。”——见孙坚。 三五五页:“十一月,太尉崔烈罢,大司农曹嵩为太尉。”——曹操之父也。三国英雄,渐渐登场。 三五六页:中平五年“八月,初置西园八校尉。”——注引《山阳公载记》,八校尉中有曹操、袁绍、淳于琼等。而小黄门蹇硕为校尉之首,其余七人须听其命。又:冬十月甲子,帝自称“无上将军”,燿兵于平乐观——读之又忍俊不禁,灵帝真顽童也,后世明武宗亦未必能过之。 三五七页:中平六年四月“丙辰,帝崩于南宫嘉德殿,年三十四。戊午,皇子辩即皇帝位,年十七。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呜呼,又早崩;呜呼,又临朝!然而此毕竟为亲生皇子矣。而十七岁本可不须临朝,或何太后不敢废前朝之传统耶?一笑。 三五九页:桓、灵纵容宦官,终酿十常侍之乱。刘辩废而刘协立,好歹仍为灵帝骨血,而汉祚至此,已残喘矣。 卷九 孝献帝纪第九 三六七页:刘辩即位时年十七,献帝刘协即位时年九岁。《演义》称陈留王言语得体,故使董卓有废立之意,此不必也,董卓立陈留王,乃因其年幼,欲借此操持权柄也。 三六九页:“初平元年春正月,山东州郡起兵以讨董卓。”——虎牢关之役。 三七三页:初平三年五月,“董卓部曲将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等反,攻京师。六月戊午,陷长安城,太常种拂、太仆鲁旭、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并战殁,吏民死者万余人。”——不忍卒读,百姓遭荼毒可知。 三七六页:兴平元年大旱,“是时谷一斛五十万,豆麦一斛二十万,人相食啖,白骨委积。帝使侍御史侯汶出太仓米豆,为饥人作糜粥,经日而死者无降。帝疑赋恤有虚,乃亲于御坐前量试作糜,乃知非实,使侍中刘艾出让有司。于是尚书令以上皆诣省阁谢,奏收侯汶考实。诏曰:‘未忍致汶于理,可杖五十。’自是之后,多得全济。”——献帝颇贤明,与“何不食肉糜”者天壤之别,若其承天命于桓、灵之前,汉室或可复振,奈何竟一生作傀儡矣。而侯汶猾吏,鱼肉百姓于饥荒之时,实当杀。 三七九页:兴平二年秋七月车驾东归,至建安元年秋七月始至洛阳,献帝一路颠沛流离竟足一年。又:“是时,宫室烧尽,百官披荆棘,依墙壁间。州郡各拥强兵,而委输不至,群僚饥乏,尚书郎以下自出采稆,或饥死墙壁间,或为兵士所杀。”——惨!然而百官竟不弃献帝而去,亦可称忠义。 三八五页:建安十三年冬十月,“曹操以舟师伐孙权,权将周瑜败之于乌林、赤壁。”——《三国志》中以疾疫掩饰,而此卷中并未写曹、孙兵数,亦不提刘备。若后世仅传此《后汉书》,则焉知此战为惊天动地扭转乾坤之役耶? 三八六页:读《三国志》时,竟不见马腾结局,今见此卷,则马腾先在京为卫尉,而建安十六年曹操败马超、韩遂,建安十七年斩马腾——马超反于西凉时,竟不顾其父安危,可谓不孝。 三九一页:“魏青龙二年三月庚寅,山阳公薨。自逊位至薨,十有四年,年五十四,谥孝献皇帝。”——汉王朝至此落幕矣。而魏文帝能使其善终,亦属不薄。 卷十上 皇后纪第十上 四〇一页:此卷开篇发一番议论,尚可读。 四〇四页:光武郭皇后立而后废,为王太后,然而竟得善终,观此处论赞,不免感叹光武能念旧情,非贪新弃旧心狠手辣之君王也,实属难得。 四〇五页:“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此二句使人莞尔,而亦可知光武少年时,实无大志,只欲作执金吾而意足矣,熟料竟得有天下。 四〇六页:观光武待阴皇后,真贫贱不遗,富贵不忘也。又:《小雅》曰:“将恐将惧,惟予与汝。将安将乐。汝转弃予。”——此四句读之使人唏嘘。 四〇八页:明德马皇后为伏波将军马援小女,而观此处,知马援死后,其家竟屡被权贵侵侮,不免兴世态炎凉之叹。 四一一页:马皇后幼读书经,故能有主见,不惑于群臣之谀辞。而其出言则有“车如流水,马如游龙”等句,文采亦佳。 四一二页:马皇后执意不愿封外戚,章帝复请,若常人则谦逊之态已做足,此时必应承矣,而马皇后再一番言语:“......今数遭变异,谷价数倍,忧惶昼夜,不安坐卧,而欲先营外封,违慈母之拳拳乎!吾素刚急,有匈中气,不可不顺也。若阴阳调和,边境清静,然后行子之志。吾但当含饴弄孙,不能复关政矣。”——读之使人肃然起敬。又:前“车如流水马如游龙”,与此“含饴弄孙”典皆由马氏出,若其不为皇后,或可为一代巾帼文豪乎? 四一四页:“太后其年寝疾,不信巫祝小医,数赖绝祷祀。至六月,崩。在位二十三年,年四十余。合葬显节陵。”——不信巫医,益见其明达。又:贾贵人为章帝生母,而因马氏养章帝,贾氏生平下落史书中竟皆不明,今日读之,未免略觉匪夷所思。 四一五六:章帝窦皇后,未显达时处处谨慎谦卑,马皇后贤明之主,亦被其瞒过,而一旦得宠,则妒嫉之性显露无遗。呜呼,知人何其难哉。 四二一页:和帝邓皇后,此卷中作贤明之主写,而读阴皇后与其争斗之事,忽然有脊冷之感,而疑邓氏或外表忠厚,内实奸诈也。 四二四页:永初二年,京师旱,太后察视平反一冤狱,行未还宫,澍雨大降。至三年秋,又久旱,“久旱,太后比三日幸洛阳,录囚徒,理出死罪三十六人,耐罪八十人,其余减罪死右趾已下至司寇。”——故伎重施,然而此次未见降雨耳。一笑。 四二五页:观邓皇后纪,行事有节制,知礼义,尚属贤主。然而“自太后临朝,水旱十载,四夷外侵,盗贼内起。每闻人饥,或达旦不寐,而躬自减彻,以救灾厄。”——其治国之策,只知俭省,不知开拓,此妇人之道也。 四二六页:平望侯刘毅上书请史官书邓太后功德,好一篇马屁文章。 四三〇页:此处赞语,称邓后不肯归政安帝,并诛上书切谏之杜根,似颇有微词,然而语锋一转,称安帝掌权而乱政,故而杜后“持权引谤,所幸者非己;焦心恤患,自强者唯国。”——此论可商榷。天下事未必非甲即乙,当以道义为先,忠恕为本。 卷十下 皇后纪第十下 四三七页:安思阎皇后“......宠既盛,而兄弟颇与朝权,后遂与大长秋江京、中常侍樊丰等共谮皇太子保,废为济阴王......显忌大将军耿宝位尊权重,威行前朝,乃风有司奏宝及其党与中常侍樊丰......等,更相阿党,互作威福,探刺禁省,更为唱和,皆大不道。丰、惲、广皆下狱死......”——樊丰有趣,先与阎后等为党,后却被攀以耿党而死,当其死时,不知可曾喊冤,可曾后悔。 四四〇页:顺烈梁皇后时,天下乌烟瘴气,而此处言:“分明太后夙夜勤劳,推心杖贤,委任太尉李固等,拔用忠良,务崇节俭。其贪叨罪慝,多见诛废。分兵讨伐,群寇消夷。故海内肃然,宗庙以宁。而兄大将军冀鸩杀质帝,专权暴滥,忌害忠良,数以邪说疑误太后,遂立桓帝而诛李固。太后又溺于宦官,多所封宠,以此天下失望。”——偏袒太甚,使人疑此一卷之编篡史官可曾受梁氏后人之贿耶?梁冀鸩杀质帝,此大逆不道之举,太后万不可辞其咎,而此处竟以“疑误”二字,欲蒙混过关,替太后脱罪,此未免异想天开矣。 四四三页:“桓帝懿献梁皇后讳女莹,顺烈皇后之女弟也......于是悉依孝惠皇帝纳后故事,聘黄金二万斤,纳采雁、璧、乘马、束帛,一如旧典。”——此所谓“肥水不落外人田”也,一笑。 四四四页:“时,太后秉政而梁冀专朝,故后独得宠幸,自下莫得进见。后借姊兄荫势,恣极奢靡,宫幄雕丽,服御珍华,巧饰制度,兼倍前世。及皇太后崩,恩爱稍衰。”——由此益可见前文称颂顺烈梁皇后之伪也,所谓“务崇节俭”,而宁独放纵皇后于后宫恣极奢靡耶? 四四五页:桓帝邓皇后被废,“送暴室,以忧死。立七年。葬于北邙。从父河南尹万世及会皆下狱死。统筹亦系暴室,免官爵,归本郡,财物没入县官。”——呜呼,人皆羡“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而亦有因此罹祸者也。 四四七页:孝仁董皇后“及窦太后崩,始与朝政,使帝卖官求货,自纳金钱,盈满堂室。”——卖官之事祸国殃民,最是十恶不赦。 四四九页:此处忽以神怪传说入正史,读之刺目!或非范晔审定之文耶? 四五一页:弘农王与唐姬相别,使人感伤。 四五三页:董承为受衣带诏之国舅,而之前献帝避李傕、郭汜之乱时,“后手持缣数匹,董承使符节令孙徽以刃胁夺之,杀傍侍者,血溅 四五四页:“郗公,天下宁有是邪?”——献帝此语,使人叹其可为古往今来第一傀儡。曹操纵有功于北方百姓,使略享安定,然而此一事使其坐定千古奸臣骂名,无可逃其咎也。 四五五页:王莽篡逆为天子而其女王皇后自守汉室;此献穆曹皇后为曹操女,亦随献帝合葬。历史颇有相似之处。 卷十一 刘玄刘盆子列传第一 四六八页:所谓“绿林好汉”,出处竟在此。 四六九页:“更始忌伯升威名,遂诛之。”——似语焉不详,或另有隐情耶? 四七〇页:“诸将后至者,更始问虏掠得几何,左右侍官皆宫省久吏,各惊相视。”——本起于草莽,并无足怪。 四七一页:此处记更始遍立诸功臣为王,独无光武,而光武纪中有:“更始遣侍御史持节立光武为萧王,悉令罢兵诣行在所。光武辞以河北未平,不就征。”又:“灶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此亦不足怪,想当初汉高祖初登大宝时,亦不免有此等事,唯后世史官或丑化更始,而为高祖讳耳。 四七四页:张卬等议曰:“赤眉近在郑、华阴间,旦暮且至。今独有长安,见灭不久,不如勒兵掠城中以自富,转攻所在,东归南阳,收宛王等兵。事若不集,复入湖池中为盗耳。”——流寇习性不改。 四七七页:此处记吕母为子报仇,入海为盗一事,吕母亦彪悍狠毒矣,然而此事入传奇足矣,且又与后事无涉,不知何故却如刘盆子传中,或史官欲以此形容琅邪民风之悍乎?若如此则不免拖沓。 四八二页:刘盆子赤眉诸人粗鄙无礼之事,此卷中屡屡形容,不厌其烦,不过“成王败寇”耳。又:“盆子惶恐,日夜啼泣,独与中黄门共卧起。”——盆子竟有此癖。又:此处记掖庭宫女食萝卜根,甘泉宫乐人饿死不离之事,盖欲与刘盆子乌合之众相对照,而使读者遂轻刘盆子耶?人生为赤子,谁能天生知礼仪耶?以此辱赤眉,恰显史官之心胸狭隘矣。 四八三页:刘盆子逊位不得一段,使人莞尔。“因共抱持盆子,带以玺绶。盆子号呼不得已。”——做皇帝至于号呼求退为庶人,刘盆子恐天下第一,后无来者。 四八四页:赤眉兵发掘诸陵,取辱吕后尸,此不堪。而“有玉匣殓者率皆如生,故赤眉得多行淫秽。”——此术已不传,似更甚木乃伊耳。又:逄安勇捷,屡胜光武兵,竟失察而败于诈降诡计。 四八六页:光武受降赤眉,耀武扬威,颇有骄气。又:刘盆子竟能明哲保身,颐养天年,实难得也。又:刘恭竟终为刘更始报仇而杀谢禄,真东汉乱世中一奇男子,上上人物。 卷十二 王刘张李彭卢列传第二 四九三页:王郎托为成帝子子舆,自立为天子,“于是赵国以北,辽东以西,皆从风而靡。”——当时人心思汉可见。 四九四页:王郎使其谏议大夫杜威持节请降,求万户侯。光武曰:“顾得全身可矣。”威曰:“邯郸虽鄙,并力固守,尚旷日月,终不君臣相率但全身而已。”遂辞而去——先纳降,后借机杀之,亦常见之事,而光武不为,可见其重然诺,乃真大丈夫。 四九七页:“帝王蕃,去宪所百余里。诸将请进,帝不听,知五校乏食当退,敕各坚壁以待其敝。顷之,五校粮尽,果引去。帝乃亲临,四面攻宪,三日,复大破之,众皆奔散。”——光武帝真有运筹帷幄,临阵指挥之能,又兼以仁厚,是集曹操、刘备于一身也,安得不成帝业? 四九九页:观张步之行,真寡廉鲜耻,背信弃义,唯利是图之草寇也。 五〇〇页:“八年夏,步将妻子逃奔临淮,与弟弘、蓝欲招其故众,乘船入海,琅邪太守陈俊追击斩之。”——读至此不由心中大快。 五〇一页:彭宠父宏“哀帝时为渔阳太守,伟容貌,能饮饭。”——饮饭二字不知何解,谓其食量过人欤?此技亦能入史籍耶? 五〇四页:“秋,帝使游击将军邓隆救蓟。隆军潞南,浮军雍奴,遣吏奏状。帝读檄,怒谓使吏曰:‘营相去百里,其势岂可得相及?比若还,北军必败矣。’”后隆军果败——此堪比《三国志演义》中诸葛亮见虢亭连营图而知刘备必败,见街亭屯兵图而知马谡必败也。然而诸葛亮二事皆不见于正史,此光武事则有据。 五〇五页:彭宠之仆子密,贪财弑主而求荣,其人可鄙。光武帝封其为“不义侯”,封号大妙。 五〇九页:此传中诸人,皆乱世之中被大浪淘沙之辈也。卷末论曰:“若数子者,岂有国之远图哉!因时扰攘,苟瓷纵而已耳,然犹以附假宗室,能掘强岁月之间。”——可谓恰评。 卷十三 隗嚣公孙述列传第三 五一七页:隗嚣起兵,先发檄文讨王莽之罪,一篇文辞铿锵激昂,列王莽逆天、逆地、逆人三大罪,使人读之莫不切齿怒目而生同仇敌忾之心。此檄文可居骆宾王讨武曌檄之上,而与陈琳讨曹操檄相伯仲耳。 五二〇页:方望乃上上人物,观其献一计而兴隗嚣,有张良帷幄运筹、孔明隆中对策之智;而见机即退,隐迹山林,又不让范蠡之风流倜傥。观其辞谢隗嚣之书,竟又是一篇绝佳古文。此人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之神仙也。 五二三页:光武帝报隗嚣之手书,内有“昔文王三分,犹服事殷。但弩马铅刀,不可强扶。数蒙伯乐一顾之价,而苍蝇之飞,不过数步,即托骥尾,得以绝群。隔于盗贼,声问不数......”等语,与前后文似不能贯通,反复审读数遍,竟难悟其旨,不知所云。或此乃错简误文耶?存疑。 五二六页:“置之度外”典亦从光武帝出。又:光武叹曰:“吾与隗嚣事欲不谐,使来见杀,得赐道亡。”——此真可叹,天命使隗嚣反乎? 五二九页:王遵一封书招牛邯,“邯得书,沉吟十余日,乃谢士众,归命洛阳,拜为太中大夫。于是嚣大将十三人,属县十六,众十众万,皆降。”——文士之笔,真有能当百万兵者也。 五三〇页:隗嚣被围,其大将王捷别在戎丘,登城呼汉军曰:“为隗王城守者,皆必死无二心!愿诸军亟罢,请自杀以明之。”遂自刎颈死——王捷虽忠义,然而此乃困兽之斗,恰可因而知嚣军之将溃也,不然焉有守城而将领自裁以恐吓敌军者耶?而汉军竟未能坚守至终,使嚣乘隙突围,遂使前功尽弃矣。 五三一页:“九年春,嚣病且饿,出城餐糗糒,恚愤而死。”——隗嚣亦一代枭雄,竟如此下场。不知其临死可有如袁术呼蜜水乎? 五三二页:范晔论隗嚣语,颇多敬佩之辞。“若嚣命会符运,敌非天力,虽坐论西伯,岂多嗤乎?”——赞隗嚣,却是赞光武也。又:隗嚣据秦中地,与蜀中公孙述联合,却与后世三国略有相似。然而三国鼎立日久,隗嚣、公孙述数年即先后覆灭者,地形异也。夫吴、蜀二国,一踞东南、一偏西南,犄角之势成矣。攻魏则互张势,退守可相为援,故能旷日持久,与魏三分。而秦、蜀两地前后叠置,公孙述虽能为隗嚣援军,而不能以围魏救赵之法牵制汉军,遂使光武帝既得陇,复望蜀矣。 五三五页:李熊说蜀中之利云:“......蜀地沃野千里,土壤膏腴,果实所生,无谷而饱。女工之业,覆衣天下。名材竹干,器构之饶,不可胜用,又有鱼、盐、铜、银之利,浮水转漕之便。北据汉中,杜褒、斜之险;东守巴郡,拒扞关之口;地方数千里,战士不下百万。见利则出兵而略地,无利则坚守而力农......”——其时天下未平,公孙述自可偏安蜀中称帝,然而当光武一统之后,西蜀十一之地,纵然富庶,终难与天下十九之人力、物力抗衡。后诸葛亮频频伐魏,即知此理也,观其《后出师表》可知。 五四一页:“八年,帝使诸将攻隗嚣,述遣李育将万余人救嚣。嚣败,并没其军,蜀地闻之恐动。述惧,欲安众心。成都郭外有秦时旧仓,述改名白帝仓,自王莽以来常空。述即诈使人言白帝仓出谷如山陵,百姓空市里往观之。述乃大会群臣,问曰:‘白帝仓竟出谷乎?’皆对言‘无’。述曰:‘讹言不可信,道隗王破者复如此矣。’”——前有赵高指鹿为马,此公孙述乃“阉马作驴”也,一笑。以此等心术治国,殆矣。 五四三页:“述视占书,云‘虏死城下’,大喜,谓汉等当之。”——然而竟自身死。盖此占书亦自知必败,遂献媚于光武帝耶?孰为帝,孰为虏?死城下者即虏也。以此观之,此占书亦通滑稽。又:吴汉竟纵兵屠掠,或乃因天下已平,汉兵不复顾忌其声誉耶?抑或之前汉兵亦常屠掠,而史书不载,此成都之屠则天下皆知,隐瞒不下耶?又:光武闻屠城而鼻酸,观其辞,似非伪。 五四四页:“程乌、李育以有才干,皆擢用之。于是西土咸悦,莫不归心焉。”——光武深知治国用人之术。又:卷末之论,谓公孙述因地边处远而后亡,非有才能者。然而仍赞曰:“及其谢臣属,审废兴之命,与夫泥首衔玉者异日谈也。”——思及后世蜀中刘禅,不由嗟叹。 卷十四 宗室四王三侯列传第四 五五一页:“新市、平林将帅乐放纵,惮伯升威明而贪圣公懦弱,先共定策立之,然后使骑召伯升,示其议。”——新市、平林将帅者,绿林亡命之草寇也,并无包举囊括之大志,又桀骜不驯,伯升与此辈共事,若不能服众,则必遭众人所害也。 五五二页:伯升部将宗人刘稷,数陷陈溃围,勇冠三军。时将兵击鲁阳,闻更始立,怒曰:“本起兵图大事者,伯升兄弟也,今更始何为者邪?”更始君臣闻而心忌之,以稷为抗威将军,稷不肯拜。更始乃与诸将陈兵数千人,先收稷,将诛之,伯升固争。李轶、朱鲔因劝更始并执伯升,即日害之——伯升先不肯立更始,已伏祸根矣,然而观刘稷之言,已有谋反之意,更始亦不得不除之,伯升努力回护,则愈使更始之党疑心,此时双方俱骑虎难下耳。 五五七页:北海靖王睦,善顺时处世,八面玲珑。“又善史书,当世以为楷则。及寝病,帝驿马令作草书尺牍十首。”——此史书者,当为史籀之大篆耶?然而汉帝求其草书,盖草篆欤?惜乎今世不传其书迹。 五五九页:东观记曰:“光武初起兵,良搏手大呼曰:‘我欲诣纳言严将军。’叱上起去。出阁,令人视之。还白方坐啖脯,良复讙呼。上言‘不可讙露’。明旦欲去,前白良曰:‘欲竟何时诣严将军所?’良意下,曰:‘我为诈汝耳,当复何苦乎?’”——此一段令人发噱。 五六九页:三侯者,光武三族兄;四王者实为五王,光武二兄,一叔父,一族父,唯城阳恭王祉乃光武族子——封王封侯,本亲疏尊卑有别,而祉之所以封王者,盖因:“及更始降于赤眉,祉乃间行亡奔洛阳。是时宗室唯祉先至,光武见之欢甚。”欲封祉作先例,以笼络宗室乎? 后汉书笔记之一——第一册(卷一至卷五:纪一)卷一上 光武帝纪第一上 第三页:“光武初骑牛,杀新野尉乃得马。”——若光武帝不能成大业,则后代史书记载,谅不过一草寇耳。又:“进屠唐子乡,又杀湖阳尉。军中分财物不均,众恚恨,欲反攻诸刘。光武敛宗人所得物,悉以与之,众乃悦。”——屠乡、杀吏、分财物,此亦草寇所谓也。而光武能识大体,不贪财物,终成大事,此其之所以有别与草寇也。 第六页:“诸将怒曰:‘刘将军何敢如是!’光武笑而起。”——诸将皆乌合之众,鼠目寸光之辈。光武出言见犯诸将之怒,即不再言,是知机者也。后王莽大军压境,诸将进退无路,方更请光武筹划,而言听计从之,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若王莽军来势不如此汹汹,诸将或作鸟兽散,光武亦或无缘因此发迹矣。呜呼!天命孰能料之耶? 第七页:百万之众,围一孤城八、九千戍卒,城中乞降又不许,此真“置之死地”也,且犯“围城必阙”之忌,主帅又有骄兵之相......范晔笔笔皆写出王莽大军必败之征。又:“负户而汲”四字形象,情景如见。又:“夜有流星坠营中。”——流星坠入人群中,此实少见,却不知其真伪。 第八页:城外三千敢死,城内八千哀兵,而破王莽百万之众,此战以弱胜强,更逾赤壁鏖兵。“会大雷风,屋瓦皆飞,雨下如注,滍川盛溢,虎豹皆股战,士卒争赴,溺死者以万数,水为不流。”——写得天威可怕,兵败如山。“轻骑乘死人度水逃去”——一句点缀“水为不流”之情景,可怖。 第九页:伯升为更始所害,而光武韬光隐晦,饮食言笑都作平常状,此非人情也,可知其为忍人。“更始以是惭,拜光武为破虏大将军,封武信侯。”——却不如就此斩草除根。 一二页:邯郸王郎之叛,光武几遭不测,数番千钧一发,转危为安,此俗语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欤?范晔特记此一段,亦欲以使人以光武为真命天子欤? 一五页:“诛王郎。收文书,得吏人与郎交关谤毁者数千章。光武不省,会诸将军烧之,曰:‘令反侧子自安。’”——后曹操烧属下与袁绍往来文书,仿此也。又:“更始遣侍御史持节立光武为萧王,悉令罢兵诣行在所。光武辞以河北未平,不就征。自是始贰于更始。”——“罢兵”二字触目惊心,光武万无释兵权而涉险地之理。然而光武之贰心,必始于更始杀伯升之时也。 一六页:“是时,长安政乱,四方背叛。梁王刘永擅命睢阳,公孙述称王巴蜀,李宪自立为淮南王,秦丰自号楚黎王,张步起琅邪,董宪起东海,延岑起汉中,田戎起夷陵,并置将帅,侵略郡县。又别号诸贼铜马、大肜、高湖、重连、铁胫、大抢、尤来、上江、青犊、五校、檀乡、五幡、五楼、富平、获索等,各领部曲,众合数百万人,所在寇掠。”——此时天下,有割据之诸侯,有剽掠之贼寇,更乱于三国之时也。三国先有黄巾而后斗诸侯,黎民已遭荼毒不堪,而此两汉交替之际,诸侯与赤眉同时乱斗,百姓焉有活路哉?又:赤眉首领名目可笑,历来草寇却皆如此。 一七页:“降者犹不自安,光武知其意,敕令各归营勒兵,乃自乘轻骑按行部陈。”降者乃皆心服而效死。光武于乱世之中,有胆有识,兼识人之智与用人之量,实人杰也。 一九页:光武军被赤眉贼所破,“贼追急,短兵接,光武自投高岸,遇突骑王丰,下马授光武,光武抚其肩而上,顾笑谓耿弇曰:‘几为虏嗤。’”——此一段看似忙中闲笔,却借机写出光武处乱不惊之帝王风度,不可真以闲笔视之也。 二〇页:“朱鲔遣讨难将军苏茂攻温。”——写刘更始先攻光武军,是人负我在先也。然而此中曲直,今日已不能起刘更始、朱鲔于地下而对质矣。若刘更始得天下,则此役史书所说必不同耳。 二一页:历来称帝,三让已成俗套,光武亦然。马武一请,至中山诸将一请,至南平棘诸将又一请,三让足矣,而光武曰:“吾将思之。”至于彊华自关中奉赤伏符,此等策书符命把戏,王莽屡屡用之,亦终逃不过亡国丧命,光武却仍不能免耳。 二四页:“九月,赤眉入长安,更始奔高陵。辛未,诏曰:‘更始破败,弃城逃走,妻子裸袒,流冗道路。朕甚愍之。今封更始为淮阳王。吏人敢有贼害者,罪同大逆。’”——此诏不可以光武宽宏大量视之也,盖其特特写出更始“弃城逃走,妻子裸袒,流冗道路”狼狈不堪之状,是欲折辱之而欲天下人共知也。天下人见此诏,遂轻更始,则更始再不能东山复起而与光武争短长矣。故此诏貌似仁厚,实则奸诈,不可被其瞒过。 二六页:光武分封功臣为列侯,大国四县,余各有差——秦不分封而速亡,汉初分封疆土太广,而有诸异姓王之叛,及景帝时七国之乱,光武分封而止于四县,是折衷也。虽有博士丁恭议称“古帝王封诸侯不过百里”,然而方开国用人之际,天下未定,仅封百里则未必能餍足功臣之心,而四县者实仍有限,列侯纵欲反叛,亦非易事。故光武此封赏之策,必经深思熟虑,非草率而行之事也。 三五页:建武三年,“冬十月壬申,幸舂陵,祠园庙,因置酒旧宅,大会故人父老。”——不知可有如高祖唱大风歌否? 四一页:更始灭亡后,光武已据天下大半,数年之中率部族东征西讨,而谋反者、自立者前仆后继,赤眉狼烟亦甚嚣张。人民罹战乱之苦已近十年,想来人心思定,江山复归一统已是大势所趋矣。 卷一下 光武帝纪第一下 四九页:建武六年,六月辛卯下诏因户口耗少而省减吏员,“于是条奏并省四百余县,吏职减损,十置其一。”——可知当时天下人口因战乱之故,只约前汉鼎盛时之十一也。呜呼哀哉! 五一页:此处记载建武六年十一月起诸项政令,皆为恢复人口与生产,至于赦奴婢,减赋税,释囚徒,禁厚葬,遣军吏——、可知当时一来天下大势已定,无需穷兵黩武;二来百业荒废,民力疲弊至极,不亟力振兴之则国力无以为继也。 五八页:十一年六月,公孙述将环安遣间人刺杀中郎将来歙;十月,公孙述又遣间人刺杀征南大将军岑彭——身为大将,奈何如此疏于防备,且不能亡羊补牢耶? 五九页:至此隗嚣、公孙述皆平,天下大定矣。 六四页:六年十一月丁卯,诏王莽时吏人没人为奴婢不应旧法者,皆免为庶人;七年五月甲寅,诏吏人遭饥乱及为青、徐贼所略为奴婢下妻,欲去留者,恣听之,敢拘制不还,以卖人法从事;十一年春二月己卯,诏曰:“天地之性人为贵。其杀奴婢,不得减罪。”;八月癸亥,诏曰:“敢灸灼奴婢,论如律,免所灸灼者为庶人。”;冬十月壬午,诏除奴婢射伤人弃市律;十二年三月癸酉,诏陇、蜀民被略为奴婢自讼者,及狱官未报,一切免为庶人;十三年冬十二月甲寅,诏益州民自八年以来被略为奴婢者,皆一切免为庶人;十四年十二月癸卯,诏益、凉二州奴婢,自八年以来自讼在所官,一切免为庶人,卖者无还直——光武如何每每特下诏赦奴婢耶?或因当时人口稀缺,免奴婢以充徭役乎?抑或另有隐情乎? 六七页:“冬十月,遣使者下郡国,听群盗自相纠擿,五人共斩一人者,除其罪。”——此离间之计甚毒,然而颇有效验:“于是更相追捕,贼并解散。徙其魁帅于它郡,赋田受禀,使安生业。自是牛马放牧,邑门不闭。” 七〇页:“十六年春二月,交阯女子徵侧反,略有城邑......十九年夏四月......伏波将军马援破交阯,斩微侧等。”——此徵侧者,如今越南国以民族英雄纪念之,则汉之功臣伏波将军马援,于越南则为侵略者也。呜呼!何为真相,何为正义,何为天理公道,岂有定论耶? 七一页:十九年六月戊申,废皇太子彊而立东海王阳,改名庄——同为废长立幼,若不致祸乱,则无人指责之也。呜呼,二十四史不过四个字:成王败寇! 七二页:二十年“秋,东夷韩国人率众诣乐浪内附。”——“韩国人”三字,史书中此处首见。 七三页:二十一年“其冬,鄯善王、车师王等十六国皆遣子入侍奉献,愿请都护。帝以中国初定,未遑外事,乃还其侍子,厚加赏赐。”——若在今世,此乃请强国驻军也。然而西域辽阔而苦寒,当时亦不能开采地下资源,驻军则徒有虚名,空劳物力。光武帝不许西域之请,良有以也。 七八页:帝曰:“古者帝王之葬,皆陶人瓦器,木车茅马,使后世之人不知其处。太宗识终始之义,景帝能述遵孝道,遭天下反覆,而霸陵独完受其福,岂不美哉!令所制地不过二三顷,无为山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已。”——能出此言,足以为一代明君。 八〇页:二十八年“冬十月癸酉,诏死罪系囚皆一切募下蚕室,其女子宫。”三十一年“秋九月甲辰,诏令死罪系囚皆一切募下蚕室,其女子宫。”——呜呼,虽免人死罪,而处以宫刑,何不道至是哉?汉文帝曾废肉刑,光武帝奈何行此举耶?观其一生治国,多行善政,唯此二诏使其名蒙垢耳。 八三页:中元元年六月,群臣忽进献诸多祥瑞,谏曰:“宜令太史撰集,以传来世。”而“帝不纳。常自谦无德,每郡国所上,辄抑而不当,故史官罕得记焉。”——此或因光武年老,将有百年之忧,群臣中宵小之辈遂先称异兆以探主上之意,若光武喜之,则将有不老药、长生术等等进献矣。而光武不蹈秦皇、汉武之覆辙,是贤君也。又:光武特使司空告祠高庙,去吕后之位而奉薄太后,此当是光武自知时日无多,恐子孙不能安天下,故特以此警示诸大臣也。 八四页:“东夷倭奴国王遣使奉献。”——当为日本。 八五页:光武果然不久人世,崩于中元二年,年六十二。观此处记载,光武帝厌武事而于政治“乐此不疲”,此似为守土保国之君也,而竟能得天下于马上,世事真难料也,而中国天下有此君,亦算幸事。 八七页:“论曰”一段,纯讲命运,此后人附会以媚上,且冀以此等伪说,息天下人争做皇帝之非份心也。“赞曰”一段,纯属陈词滥调,不及“太史公曰”远矣。 卷二 显宗孝明帝纪第二 九七页:“秋九月,烧当羌寇陇西,败郡兵于允街......遣谒者张鸿讨叛羌于允吾,鸿军大败,战殁。”——武帝时与匈奴战,皆大胜大败,或两军不遇而空还,而东汉记载多有此等互为胜负之役。 九八页:中元二年十二月,下诏劝耕桑,并使天下亡命殊死以下,听得赎论。此皆促生产,致繁荣之善政也,可嘉。 一〇九页:永平五年“十一月,北匈奴寇五原;十二月;寇云中,南单于击却之。”——匈奴分为南北而自相攻伐,其不能兴大患于中原,可知矣。 一一一页:永平八年冬十月丙子,“诏三公募郡国中都官死罪系囚,减罪 一一五页:永平十二年,“是岁,天下安平,人无徭役,岁比登稔,百姓殷富,粟斛三十,牛羊被野。”——光武安定天下,然而尽其一世,仍人民流离,田地荒芜,百废待兴。明帝于十二年间而致富庶如此,真贤主也。 一一九页:当时天下皆平,楚王英虽谋反,然而未遂而国除,永平十四年自杀。十五年明帝下诏“令天下大酺五日。乙巳,大赦天下,其谋反大逆及诸不应宥者,皆赦除之。”——可知当时明帝天下甚稳固,江山无虞,故连谋反大逆者亦一并赦除之也。 一二〇页:“十六年春二月,遣太仆祭肜出高阙,奉车都尉窦固出酒泉,驸马都尉耿秉出居延,骑都尉来苗出平城,伐北匈奴。窦固破呼衍王于天山,留兵屯伊吾庐城。耿秉、来苗、祭肜并无功而还。”——国家既已强盛,则不免兴扩张侵略之师矣。 一二四页:永平十八年“秋八月壬子,帝崩于东宫前殿。年四十八。”——明帝亦贤君也,惜乎不寿。尽其在位之年,未曾改元,难得!又:“遗诏无起寝庙,藏主于光烈皇后更衣别室。帝初作寿陵,制令流水而已,石椁广一丈二尺,长二丈五尺,无得起坟。万年之后,扫地而祭,杅水脯糒而已。过百日,唯四时设奠,置吏卒数人供给洒扫,勿开修道。敢有所兴作者,以擅议宗庙法从事。”——皇帝寝陵而制度如此简陋,明帝是真看破生死富贵者也,又难得!又:“帝遵奉建武制度,无敢违者。后宫之家,不得封侯与政。”——此又难得也! 一二五页:论曰:明帝善刑理,法令分明。日晏坐朝,幽枉必达。内外无倖曲之私,在上无矜大之色。断狱得情,号居前代十二。故后之言事者,莫不先建武、永平之政——历来朝代中凡先后有二明君在位者,国家不愁不兴旺也,光武、明帝亦如是。然而再继位者,则多行穷兵黩武奢华铺张之事,使国库复归空虚。且看下一卷章帝如何。 卷三 肃宗孝章帝纪第三 一三〇页:前卷中记载永平十八年六月,“焉耆、龟兹攻西域都护陈睦,悉没其众。北匈奴及车师后王围戊己校尉耿恭。”此卷中至当年十一月,“诏征西将军耿秉屯酒泉。遣酒泉太守段彭救戊己校尉耿恭。”则耿恭已被围半年矣,其困顿可知。而此卷后文竟未记载此役结局,且于耿恭传中观其详情。 一四二页:建初七年“夏六月甲寅,废皇太子庆为清河王,立皇子肇为皇太子。”——光武、章帝皆有废立之举,唯明帝立章帝自始至终无改易。 一四三页:七年九月,下诏大赦:“诏天下系囚减死一等,勿笞,诣边戍;妻子自随,占著所在;父母同产欲相从者,恣听之;有不到者,皆以乏军兴论。及犯殊死,一切募下蚕室;其女子宫。”——殊死减为宫刑,竟成常例。 一四七页:元和元年八月,复大赦,“其犯殊死,一切募下蚕室;其女子宫。”——复见此不人道之赦命。 一五六页:明帝时中元二年秋九月,烧当羌寇陇西;章帝建初二年六月,烧当羌叛,金城太守郝崇讨之,败绩,羌遂寇汉阳;元和三年冬十月,烧当羌叛,寇陇西——烧当屡叛,竟成大患,盖因当时民族分歧,处置不当,至有此乱欤? 一五八页:章帝建初七年九月甲戌,幸偃师,东涉卷津,至河内,己酉,进幸邺;冬十月癸丑,西巡狩,幸长安,进幸槐里,又幸长平,御池阳宫,东至高陵,造舟于泾而还;八年冬十二月甲午,东巡狩,幸陈留、梁国、淮阳、颍阳;元和元年八月丁酉,南巡狩,九月辛丑,幸章陵,冬十月己未,进幸江陵,还,幸宛,十一月己丑,车驾还宫;二年二月丙辰,东巡狩,乙丑,帝耕于定陶,辛未,幸太山,进幸奉高,戊寅,进幸济南,三月己丑,进幸鲁,庚寅,祠孔子于阙里,壬辰,进幸东平,祠宪王陵,乙未,幸东阿,北登太行山,至天井关,夏四月乙卯,车驾还宫;三年春正月丙申,北巡狩,辛丑,帝耕于怀,戊辰,进幸中山,癸酉,还幸元氏,三月己卯,进幸赵,庚辰,祠房山于灵寿,辛卯,车驾还宫;秋八月乙丑,幸安邑,观盐池。九月,至自安邑;章和元年八月癸酉,南巡狩,甲申,征任城王尚会睢阳,戊子,幸梁,乙未,幸沛,九月庚子,幸彭城,辛亥,幸寿春,己未,幸汝阴,冬十月丙子,车驾还宫——二十岁登基,在位十三年而崩,而自二十七岁起,六年间八次巡狩,一路游玩,流连忘返,其乐山乐水而疏于朝政可知矣。 一五九页:章和二年“二月壬辰,帝崩于章德前殿,年三十三。遗诏无起寝庙,一如先帝法制。”——从先帝法制不起寝庙,是其贤明处。论曰:“......章帝素知人厌明帝苛切,事从宽厚......谓之长者,不亦宜乎!在位十三年,郡国所上符瑞,合于图书者数百千所。乌呼懋哉!”——观其巡狩之勤,似近于贪玩,则其所谓“宽厚”者,或因疏于政治,非有意行不治之治也。又:明帝时天下富庶,人民安居,至章帝不过数年,而复见饥馑,是故章帝纵非庸主,亦绝非明君也。又:所谓符瑞祥兆,不过上下互欺,掩耳盗铃也,群臣献符瑞于明帝,明帝诏曰:“先帝诏书,禁人上事言圣,而间者章奏颇多浮词,自今若有过称虚誉,尚书皆宜抑而不省,示不为谄子蚩也。”较之章帝之大书特书“郡国所上符瑞,合于图书者数百千所”,其高下相差不可以道里计也。 卷四 孝和孝殇帝纪第四 一六五页:光武帝年六十二卒,明帝年四十八卒,章帝年三十三卒,和帝继位时,年方十岁而太后临朝,呜呼,东汉将式微乎? 一六六页:皇太后作诏,以太尉邓彪为太傅,而先白:“侍中宪,朕之元兄,行能兼备,忠孝尤笃,先帝所器,亲受遗诏,当以旧典辅斯职焉。宪固执谦让,节不可夺。今供养两宫,宿卫左右,厥事已重,亦不可复劳以政事。”——此何故哉?盖太后欲使其兄秉政,想必遭大臣阻挠,然而其心不死,故特于诏书中称赞窦宪之德,欲起用之于后也。 一六八页:章和二年“冬十月乙亥,以侍中窦宪为车骑将军,伐北匈奴。”——果不出前之所料也。又:“永元元年夏六月,车骑将军窦宪出鸡鹿塞,度辽将军邓鸿出稒阳塞,南单于出满夷谷,与北匈奴战于稽落山,大破之,追至私渠比鞮海。窦宪遂登燕然山,刻石勒功而还。”——刻石勒功,故作态,以便进封也。 一六九页:“九月庚申,以车骑将军窦宪为大将军,以中郎将刘尚为车骑将军。”——果不其然。 一七一页:“三年春正月甲子,皇帝加元服。”——此时和帝十三岁,加元服,始掌朝政欤? 一七三页:四年“夏四月丙辰,大将军窦宪还至京师。六月戊戌朔,日有食之。丙辰,郡国十三地震。窦宪潜图弑逆。庚申,幸北宫。诏收捕宪党射声校尉郭璜,璜子侍中举,卫尉邓叠,叠弟步兵校尉磊。皆下狱死。使谒者仆射收宪大将军印绶,遣宪及弟笃、景就国,到皆自杀。”——窦宪大权在握,窦太后又执掌后宫,天下在手,来日方长,何骤兴弑逆之谋耶?或和帝早慧,收权柄于外室,逼反窦宪,抑或另有隐情欤? 一七五页:五年二月丁未 诏曰:“去年秋麦入少,恐民食不足。其上尤贫不能自给者户口人数。往者郡国上贫民,以衣履釜鬵为赀,而豪右得其饶利。诏书实核,欲有以益之,而长吏不能躬亲,反更征召会聚,令失农作,愁扰百姓。若复有犯者,二千石先坐。”——呜呼,上虽有恤民之善命,施行之时,往往为猾吏所乘,百姓反被鱼肉。故在上者需权衡利弊,政令不可轻出。“治大国如烹小鲜”,此之谓欤? 一七九页:六年秋七月,“西域都护班超大破焉耆、尉犁,斩其王。自是西域降服,纳质者五十余国。”——班氏一门,文武卓绝,真英才也。又:五十余国纳质,此真大胜宣威无疑也。而前文称窦宪“与北匈奴战于稽落山,大破之,追至私渠比鞮海。窦宪遂登燕然山,刻石勒功而还。”——吾甚疑此役胜果之真伪也。 一八〇页:“七年春正月,行车骑将军邓鸿、度辽将军朱徽、中郎将杜崇皆下狱死。”而注曰:“时南单于安国与崇不相平,乃上书告崇。崇令断其章,缘此惊叛,安国卒见杀。帝后知之,皆征下狱。”——呜呼!杜崇等误国,致使刀兵妄起,实在该杀。 一八二页:八年“八月辛酉,饮酎。诏郡国中都官系囚减死一等,诣敦煌戍。其犯大逆,募下蚕室;其女子宫。”——又见募下蚕室之刑,然而前朝皆以殊死下蚕室,此“大逆”之囚,将少于“殊死”耶? 一九四页:元兴元年“冬十二月辛未,帝崩于章德前殿,年二十七。”——自光武至和帝,寿数竟每况愈下也。又:此处记南海献龙眼、荔支事,“十里一置,五里一候,奔腾阻险,死者继路。”临武长汝南唐羌上书陈状而和帝下诏省焉——一骑红尘,非唐明皇为妃子一笑而置,竟早已有之。 一九五页:“孝殇皇帝讳隆,和帝少子也。元兴元年十二月辛未夜,即皇帝位,时诞育百余日。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呜呼!帝制国家,此为大弊,奈何以一婴儿治国,能不乱欤? 一九九页:延平元年“八月辛亥,帝崩。癸丑,殡于崇德前殿。年二岁。”——二岁幼童,尚嗷嗷待哺,死后若有灵,可知其曾君临天下,为万人之上而享荣华之极乎?富贵之于殇帝,方真如浮云也,一笑。 卷五 孝安帝纪第五 二〇三页:安帝为章帝孙,年十三登基而邓太后临朝。然而“帝自在邸第,数有神光照室,又有赤蛇盘于床第之间。”——此皆故作神异之词,如宣帝故事,作传奇观之可矣。 二〇九页:永初元年十一月戊子,敕司隶校尉、冀、并二州刺史:“民讹言相惊,弃捐旧居,老弱相携,穷困道路。其各敕所部长吏,躬亲晓喻。若欲归本郡,在所为封长檄;不欲,勿强。”而其后记曰:“是岁,郡国十八地震;四十一雨水,或山水暴至;二十八大风,雨雹。”——则前所谓人民“讹言相惊,弃捐旧居,老弱相携,穷困道路”者,或因地震、山水等故,失所流离也。呜呼,该年之天灾亦大矣。 二一二页:“三年春正月庚子,皇帝加元服。”——安帝年十三临朝,十六加元服,不知太后可释权柄否? 二一三页:“三公以国用不足,奏令吏人入钱谷,得为关内侯、虎贲羽林郎、五大夫、官府吏、缇骑、营士各有差。”——呜呼,鬻爵不过虚名,而卖官则为祸更甚。入钱谷而可为官府吏,则百姓将为鱼肉矣。国用纵不足,此饮鸩止渴法也! 二一五页:永初四年三月,“先零羌寇褒中,汉中太守郑勤战殁。徙金城郡都襄武。”——羌人之祸,于东汉时尤甚。 二一六页:十月,“大将军邓骘罢。”——此处所记不详,当于其本传求之。 二二四页:元初二年冬十月“乙未,右扶风仲光、安定太守杜恢、京兆虎牙都尉耿溥与先零羌战于丁奚城,光等大败,并没。左冯翊司马钧下狱,自杀。”——好一场大败,读来使人唏嘘。 二二七页:元初四年“九月,护羌校尉任尚使客刺杀叛羌零昌。”——吾于读《汉书》、《三国志》诸蛮夷列传时,尝叹息蛮夷英雄寥寥,不世而出,故欲定边陲,上策乃使人刺杀其首领。三国时鲜卑英雄轲比能便死于暗杀,此羌族头领零昌,竟亦死于是。诚所谓兵不厌诈也。而其后:“十二月......甲子,任尚及骑都尉马贤与先零羌战于富平上河,大破之。虔人羌率众降,陇右平。”——先零羌果一蹶不振。 二三三页:建光元年“三月癸巳,皇太后邓氏崩......五月庚辰,特进邓骘及度辽将军邓遵,并以谮自杀。”——真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也。纵然权倾朝野,也难逃盛极必衰之时。 二四一页:“三年春二月戊子,济南上言,凤皇集台县丞霍收舍树上。赐台长帛五十匹、丞二十匹、尉半之、吏卒人三匹。凤皇所过亭部,无出今年田租......”——呜呼!安帝赏赐有加,则阿谀顺颂者络绎不绝矣。自此之后,记有:“三年四月壬戌,沛国言甘露降丰县;五月辛未,扶风言白鹿见雍;秋七月,冯翊言甘露降频阳、衙;颍川上言木连理,白鹿、麒麟见阳翟;八月戊子,颍川上言麒麟一、白虎二见阳翟;九月辛亥,济南上言黄龙见历城;十月壬午,新丰上言凤皇集西界亭;十二月乙未,琅邪言黄龙见诸县;四年春正月壬午,东郡言黄龙二、麒麟一见濮阳。”——短短一年间,而上言祥瑞者达九起。“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处上位者能不慎乎!又:延光四年“三月戊午朔,日有食之。庚申,幸宛,帝不豫......丁卯,幸叶,帝崩于乘舆,年三十二。秘不敢宣,所在上食问起居如故。庚午,还宫。辛未夕,乃发丧。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以后兄大鸿胪阎显为车骑将军,定策禁中,立章帝孙济北惠王寿子北乡侯懿。甲戌,济南王香薨。乙酉,北乡侯即皇帝位。”——此一段宫闱秘事,写得诡异阴森至极。 二四二页:“夏四月丁酉,太尉冯石为太傅,司徒刘熹为太尉,参录尚书事;前司空李郃为司徒。辛卯,大将军耿宝、中常侍樊丰、侍中谢惲、周广、乳母野王君王圣,坐相阿党,丰、惲、广下狱死,宝自杀,圣徙雁门。”——一步得而登天,一步失而夷族,庙堂之上,真险于畏途巉岩也。又:冬十月“辛亥,少帝薨。”——此少帝登基不足七月,而竟不知其寿数。婴儿欤?成人欤?夭折乎?妄死乎?今已不能知矣。 二四三页:篇末赞语,于邓氏临朝听政一事耿耿于怀,并讥以“惟家之索”——噫!吾于读此卷时,曾诧异安帝之时,地震何其多,至此忽有所悟,盖范晔或以为妇人秉朝政为大逆不道,故特书地震之事,以为阴阳失位之相而讽喻之乎?计此一卷之中,所记地震事如下:永初元年,郡国十八地震,四十一雨水,或山水暴至,二十八大风,雨雹;永初二年,郡国十二地震;三年十二月辛酉,郡国九地震;四年三月癸巳,郡国九地震;九月甲申,益州郡地震;五年正月丙戌,郡国十地震;七年二月丙午,郡国十八地震;元初元年,是岁,郡国十五地震;二年十一月庚申,郡国十地震;三年十一月癸卯,郡国九地震;四年,是岁,郡国十三地震;五年,是岁,郡国十四地震;六年春二月乙巳,京师及郡国四十二地震;十二月戊午朔,日有食之,既,郡国八地震;永宁元年,是岁,郡国二十三地震;建光元年冬十一月己丑,郡国三十五地震;延光元年秋七月癸卯,京师及郡国十三地震;九月甲戌,郡国二十七地震;二年,是岁京师及郡国三地震;三年,是岁,京师及郡国二十三地震,三十六雨水,疾风,雨雹——呜呼!安帝在位一十九年,而地震记载二十次,唯永初六年及最末之延光四年无。而光武之时记地震一次、明帝无、章帝亦只一次。吾不信当时地震之频仍,竟集于安帝在位之十九年中,此盖为史家之“春秋笔法”也。然而史家欲阐一己之好恶褒贬,则于史实任意删削,后来读者,焉能复知真相哉?转念又思之,世上事何尝有绝对之真相,于读史时亦须谨记此理,方能不为所迷,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此之谓欤? 泛览流观:后汉书后汉书月旦总目
(2009年2月16日——7月21日)
2009/3/18 图书月旦:正红旗下.小型的复活 自打看过《骆驼祥子》,我义无反顾地崇拜上了老舍。今年是老舍诞辰110周年,于是开始收罗这套文汇出版社的《老舍小说精汇》,准备逐本看过来。这本《正红旗下》,只是个长篇小说的开头,老舍未写完便自杀了,真是可惜!
就如同我一直疑惑崔健的《红旗下的蛋》中的“下”字到底是名词还是动词,开始看这本书之前,还以为“红旗下”是个固定词组,而老舍此书是讴歌新社会的作品呢。现在才知道,原来老舍是旗人,而“正红旗”是八旗的那个旗。看了此书开头几章,直让人击节赞叹,真是好!若是保持水准写完,怕是不输于红楼梦的呢——绝非夸大其词!老舍把破落旗人的那股子颓废而又讲究的劲儿,写得真是入木三分,虽然人物颇多,然而情态各异,有时寥寥几句话,便刻画出一幅惟妙惟肖的角色素描,真是举重若轻,鬼斧神工!“福海二哥”是老舍着力描写的主角之一,描绘得八面玲珑,人见人爱,想来若是全书得以完成,此人必是历经坎坷,且与主人公“我”的命运交相辉映,可惜,没了......不过“眼睛多”和洋鬼子那一段,却使人略觉着有点冗长拖沓了——然而毕竟是长篇没写完,因此把长篇的开头当短篇小说看,内容分布自有失衡的感觉,若是接着往下写,必能将此影响扭转回来的,可惜,没了......还有“十成”这个乡下小伙子的形象,也是一昧的淳朴,似失于粗略——然而若红楼梦只写到刘姥姥一进大观园便断绝,那刘姥姥的形象岂不也会失于一昧粗鄙么?相信若老舍能写完全书,十成在后文中必还会再次登场,而这一人物形象也必会越来越丰满灵动,可惜,没了......看完这本书,却让人愈加痛恨文革:老舍这样一位伟大的天才的小说家,在其创作的鼎盛时期,竟就这样被迫害致死了!若是能再活二十年,他将又给中国乃至世界贡献出多少文学杰作呀——比那位到了晚年专以豆腐干大白话文章倚老卖老糊弄人的巴金老人可一定强多了。
2009/3/17 图书月旦:向往心灵转化的庄子 江苏人民出版社的这个《海外中国研究丛书》系列,颇有意思。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用来形容这套书可谓恰如其分。虽然有些“拿来”的东西只不过是石头,却仍然可以借此将我们的“玉”磨砺得更晶莹通透,目的便算是达到了。虽然之前看过此系列中一本《中国政治》,发现简直是茅坑里的石头,让我叫苦不迭,不过这一本尚可一读,可算是砥砺一块吧。
首先是作者的逻辑思维方式,极其西方。书中许多诠释庄子的观点,使我以为此作者大概也看过《哥德尔、艾舍尔、巴赫——集异壁之大成》呢。《庄子》这一本逍遥倜傥的著作,在作者笔下,竟被解析成有着严密西方逻辑,循序渐进诱导读者进入更高一层境界的西方哲学著作——虽然有时候为了自圆其说,作者不惜采用金圣叹式的手法,自称发现了“真本”而擅自调换原文顺序。然而经作者这么一掰,却也颇是煞有介事,使人忍不住思索一下庄周当年是否真有这样的意思;或即便不是庄周的意思,这样解读有何不妥......中国人自己注六经便多有胡搅蛮缠的,甚至于发展出像京房易传之类自成体系的胡说八道,那么偶尔听一下洋人的看法,即便是胡说八道了,也不过和部分中国名著半斤八两,甚至总能启迪思维,是所谓开卷有益的。
其次,所谓“外来的和尚好念经”,确是名不虚传——无他,不受固有的陈规陋俗所限耳。比如我从小就没搞清庄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那一段的逻辑:庄子用的似乎完全是无赖狡辩,但因为写书的是庄子本人,所以惠施便作为最佳男配角而不失时机地哑口无言了。可是看了许许多多的中国人写文章引用这一典故,进行质疑的却凤毛麟角,而我便也不敢问人,以免“露怯”。这一回,作者干脆说庄子只有内篇是真,外篇全是伪造,而“子非鱼”属于《外篇.秋水》,因此这段对话是一个没有深切领会庄子精神的盗版枪手所撰——“其实国王什么也没穿呀”!呵呵,痛快。
至于作者的论点正确与否,本人才疏学浅,又未曾下功夫钻研过《庄子》,虽不敢说“是”,却也不敢轻易说“非”。反正按照作者阐述的庄子观点,也许到了下一个境界,是与非之间也是可以转化的呢。
而西方的治学方法,由此书中也是可见一斑。中国人讲哲理,喜欢高屋建瓴,天马行空,书也是写给有缘者,所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而西方人则以让普通人听懂为荣,故此不辞辛劳拼命搜罗佐证,摆事实讲道理......虽然有时不免牵强附会,甚至伪造证据。其实两者本没有高下之分,若两种文明分别处在两个星系,想来也必能各臻巅峰境界,可是谁叫这世界如此之小,又渐渐变平了呢?引石攻玉,自是好事,然而求同亦须存异,不然终有“玉石俱焚”的一日,便不妙了。
又或者如庄子所言,万世之后,遇一大圣,知其解者,方知所谓石者,玉者,皆梦也,亦未可知......
2009/3/8 图书月旦:大家国学·顾随 顾随曾是叶嘉莹的老师(加分),然而也曾是周汝昌的老师(无视)。因着叶嘉莹的缘故,爱屋及乌,看了《顾随诗词讲记》,以及这本精选丛书式的《大家国学·顾随》,以图多了解一些叶嘉莹先生的文学师承脉络。
顾随卒于1960年,此书中文章,大半采编叶嘉莹于解放之前的课堂笔记,部分选用顾随于四九年后发表的文章、讲义、演讲稿等,最晚的写于1957年前后。观其新文章之辞旨,对新中国及共产主义制度极为认同,全盘接受,其中有些语句,今日看来,却使人生一丝无可奈何之叹。
略举读书时几条笔记,以作心得:
书中有一段论及《心经》,罗列了另外两个不同于如今唐玄奘译的版本,一为鸠摩罗什译,较玄奘译本多:“舍利弗,色空,故无恼坏相、受空,故无受相、想空,故无知相、行空,故无作相、识空,故无觉相。何以故?”及“是空法。非过去、非未来、非现在。”两句;而另一版本为唐朝法成译,节选异文如下:
如是我闻:一时薄伽梵住王舍城鹫峰山中,与大苾刍众及诸菩萨摩诃萨俱。尔时,世尊等入甚深明了三摩地法之异门。复于尔时,观自在菩萨摩诃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观察照见五蕴体性悉皆是空。时,具寿舍利子,承佛威力,白圣者观自在菩萨摩诃萨曰:“若善男子欲修行甚深般若波罗蜜多者,复当云何修学?”作是语已。观自在菩萨摩诃萨答具寿舍利子言:“若善男子及善女人,欲修行甚深般若波罗蜜多者,彼应如是观察,五蕴体性皆空......(中间文字与玄奘版无大差异)......“舍利子!菩萨摩诃萨应如是修学甚深般若波罗蜜多。”尔时,世尊从彼定起,告圣者观自在菩萨摩诃萨曰:“善哉,善哉!善男子!如是,如是!如汝所说。彼当如是修学般若波罗蜜多。一切如来亦当随喜。”时薄伽梵说是语已。具寿舍利子,圣者观自在菩萨摩诃萨,一切世间天、人、阿苏罗、乾闼婆等,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2009/3/6 图书月旦:蜘蛛女之吻 如果要给这本书安个“帽子”,那么我大概会将其归类为“后现代”小说。其实我完全不懂什么叫“后现代”,及如何评判一本小说在“现代”之前、之内,或是之后,然而对这本书的形容,似乎竟找不到更贴切的词。
并不完全是由于形式,尽管这本书很怪异地用了主线、主人公所讲故事的支线、附注论文式的辅线三声部并进的方式,然而我不会把同样怪异的《哈扎尔辞典》称为后现代;也不是因为本书用了对话体的手法,如果这样可以算后现代,那么书信体的《危险的关系》或者日记+文档体的《是,大臣》或许也可以算是“前后现代”;更不是因为其罕见的主题:关于同性恋、关于革命、关于纳粹、关于正义......种种的颠覆性,毕竟在这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时代,即使面对各种奇谈怪论,人们都早已修炼得水火不侵了。
那么,是什么让我对这本书贴上了“后现代”这个略显贬义的标签呢?嗯,也许是因为书中那一切的一切都太过精雕细琢,以至于匠气十足而埋没了灵魂吧。
我甚至可以这样大胆地猜测:这是一本为评论家或者文学院学生而写的小说,作者在构思整个作品时,孜孜不倦地想方设法在字里行间埋下彩蛋或是地雷,并等待后来的评论家发掘。那些个纵横交错前后呼应的机关陷阱是那样的多,那样的巧妙,实在是一块让文学系学生们练手做论文的好材料——或者说:好道具。故事情节或许有些感人,但阅读时,“这是道具”的念头总挥之不去。再感人的道具,终究是人为设计的产品,只是为了刺激读者的泪腺罢了——念及此处,那生发的一点点感动便立时烟消云散......使尽匠心制造出一个正儿八经的道具,这样的作品难道还够不上“后现代”么?
再举一个例子作类比:假设先有索隐派红学家,后有天才文人曹雪芹。曹雪芹看了那些个红学家的荒谬理论,不由技痒,于是编了一本《红楼梦》,把所有索隐派的猜测、理论全部藏入这部新编《红楼梦》中......天哪,这会是多么恐怖的作品啊。纵然雪芹先生文辞优美,但这样写出来的书里,宝、黛的爱情还成其为爱情吗?
不过幸运的是,这只是一部因作者野心太大,犯了“过犹不及”错误的作品,其可读性还是不错的,作者也称得上是个讲故事的高手,书中嵌套的几个电影故事都让人看得欲罢不能。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无疑是那部虚构的纳粹电影《命运》——说实话,还真有些像我们的“主旋律”电影呢。
书中两个主角:狱中的革命者和同性恋,最后同性恋爱上并成功引诱了革命者,并在被释放出狱后为了“爱情”献身革命事业,最终被革命者的同党在一次“丢卒保车”中轻易杀死......难道作者要以这个故事,证明同性恋可以被后天培养转化么?中国古代便有许多富人玩弄男宠,而穷人也有因性饥渴而借同性泄欲的,比如《金瓶梅》中的西门庆和陈敬济,故此偶尔异常一次似乎也算不上性取向彻底转变的证明吧......
呵呵,我本俗人,读这样一本“字字珠玑”的大作,却沉溺于低级趣味的问题中,作者对我这样的读者想必是嗤之以鼻甚至不屑一顾的,毕竟排队准备分析这篇范本小说的科班学子们大有人在——借用一句今年的流行语,我这样的人,读《蜘蛛女之吻》这样的书,只能说是:跑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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