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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4/29 图书月旦:齐东野语 摘录数则:
宋太祖、汉高祖、明太祖,皆粗人也,故所言亦颇不文。宋太祖此语粗鄙异常,使人大噱,而《邵氏闻见录》为之文饰,可见正史亦不可全信。
治疗香港脚之偏方,不知今世仍有效验否。
《西游记》中唐僧“江流儿”故事,颇类此则。
苏学士事不足奇,而洪景卢对客自言,如此胸襟,可赞。
今世动辄大型团体操表演,布成图形文字,此事竟“由来久矣”。一笑。
数日而十人皆犯,恩平郡王兽欲何其盛耶!而普安不犯,乃史浩教之,不然亦不见得十人皆完璧耳。
读此事使人黯然神伤,世间事生杀予夺循环不已,不为刀俎,便为鱼肉,欲求天下太平,安可久乎?
宋朝商家竟有如此广告促销手段,实实叹为观止!
羚羊角能破金刚钻,此事闻所未闻。今世羚羊角、金刚钻均不难得,不知可有人一试以验其说之真伪否?
此鸟怪诞,不合进化论物竞天择之理,或真为“野语”怪谭耳。然而此书虽名《野语》,此类无稽之事却不甚多。
此事匪夷所思,几如民间童话。查元、明史料,其时安南国王竟如其名。然而其家人不信此事,亦合情理——且观今世屡有诈骗拐卖案件,将人贩至越南边境穷乡恶土中,或勒索赎金,或作苦力种植毒品,莫不以熟人为饵也......以今推古,忽有传闻一不肖浪荡子竟成远方国君,怎不心生警惕耶?
张仲孚为秦桧所遣,而阴助宋朝,如此推之,则秦桧亦非卖国汉奸耶?历史多疑云,欲知真相,难难难!
此书名为“野语”,却是朝野之野,与正史相对,乃稗官之意,以述南宋末年事迹为主,兼有周密个人对古今大小事件之见解议论,体例题材不限,与今日博客相仿。书中记载当时大事之文章颇多,《张魏公三战本末略》、《绍熙内禅》、《诛韩侂胄本末》、《端平襄州本末》、《曲壮闵本末》、《二张援襄》等篇尤为特出。
总之研究《宋史》者,当读此书;读传奇小说者,亦当读此书;于古文有兴致者,更可读此书,诚所谓开卷有益。然而若论此书之瑕,一则分卷编辑混乱,往往一卷之中,堆砌零乱毫无共性,不似《酉阳杂俎》分门别类之清晰;二则宋朝书面文字,似与口语脱节严重,其中记叙市井言语,与今世颇多相似,而文言反而句法诘屈,至不如《史记》、《汉书》易懂。
2009/4/24 图书月旦:银河系漫游指南(系列) 《指南》系列的第一本。(因为很难买到,又听说徐百柯的翻译不地道——也可能是大陆读者的吹毛求疵或文人相轻——这一本买了丁世佳台湾译本。)
这一本奠定了整个系列的基调,也奠定了此系列在科幻作品中不可动摇的特殊地位。从来没有一个这么有趣而又这么聪明的人以这样奇特的方式写过科幻小说,如果要类比的话,也许有些像当年明月写明史吧。然而当年明月的历史观虽然清晰、卓越,但其叙事形式毕竟只是一个很容易模仿的套路——且看现在书市上经已充斥的山寨《......那些事》便知;而亚当斯这套书可不仅仅是模仿皮毛就能鱼目混珠的,逻辑、幽默、幻想——缺一不可的三大元素构成了《指南》系列无可仿冒的特质,而在这特质背后,可以想见的又一重要因素是亚当斯那超群绝伦的智商,这可不是随便什么山寨枪手就能仿冒得像的。如果用一句话概括《指南》的特点,那便是:“作者将各种哲学问题置于幻想的环境中进行逻辑严密的推理演绎,直至得出英式幽默十足的滑稽结果。”——其实这个句子的前半部分也完全适用于阿西莫夫的机器人短篇系列以及基地正传,而这也正是好的科幻小说的根基。
看惯了传统的一本正经科幻小说的人,第一次看《指南》一定会被“颠覆”得目瞪口呆,继而捧腹大笑。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英国人能写出这种故作一本正经却好玩透顶的书:地球只是一台计算“生命、宇宙以及一切的问题”的巨型计算机,因为生命、宇宙以及一切的答案早已有了——42!......算了,我还是放弃剧透吧,对没看过书的人用少量言语描述故事情节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任务。
这第一本书为读者开启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全新宇宙,以及一种全新的科幻小说写作方式。所谓“万事开头难”,故此向亚当斯致以诚挚的敬意。
并向宇宙中最忧郁的机器人马文致以最深切的同情。
没得评论,因为没买到......
虽然漏了第二本,但感觉前三本基本构成了一个较完整的故事。
然而比起第一本那肆无忌惮的流浪汉小说风格,这本明显趋向于收敛。所有的线索开始朝一个点汇聚:五根柱子组成的三柱门,构成了解开坂丘之锁的钥匙,而开锁之日,便是宇宙毁灭之时......当然啦,最后宇宙没有毁灭。整个故事的情节基石构筑在一个无比荒谬却非常符合逻辑的事件上——保持着《指南》系列以及英式幽默的一贯风格。阅读第一本书具有的快感,读此书时也一样都不会少,然而毕竟少了那么一点点新鲜感,虽然那艘使用“酒馆数学驱动器”的宇宙飞船依然是登峰造极的英式幽默的产物。
出于对道格拉斯.亚当斯的崇敬,我宣布这本道格拉斯.亚当斯写的书几乎是垃圾。
如果没有《指南》的其他几本,那这本还算是勉强可以打发时间的中平之作,然而能写出前三本书的亚当斯竟然也会写这种货色,便实在让人有些忍无可忍了。书的前言里也提到,这本书是亚当斯被书商关在一家宾馆套房里三个星期逼出来的——万恶的资本主义啊!
首先这一本的情节与前三本甚至后一本都完全不搭,说得好听些算是“番外篇”,说难听了就是为了应付而挤出来的抢钱之作。
阿瑟莫名其妙地回地球了,然后和一个地球女人莫名其妙地用了全书八分之七的篇幅谈起了恋爱。阿瑟甚至在地球上飞——演超人么!我们咬咬牙还能忍受阿瑟在第三本里头在外星球上飞飞,可是在地球上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飞,那简直是把科幻糟蹋成魔幻了——甚至还教会了那个地球女人飞,然后他们在雨云里云雨......天哪多么滥俗低级的桥段!在这八分之七篇幅的恋爱故事里,还夹杂了许多痞子蔡式的幽默,救命啊!
只有靠最后八分之一来救世了,幸好!(我怀疑也许亚当斯在那三个星期里两个半星期都在花天酒地的胡搞,最后三天借着浓浓的宿醉开始赶稿,写到最后几个小时总算酒醒了......)
然而代价是:马文死了。亚当斯为了挽救整个故事,狠心地把马文写死了,虽然他借上帝之口,对读者说:We apologise for the inconvenience.
马文死前,说了他这辈子说过的最乐观的一句话,可能也是他说过的唯一一句乐观的话。看到这句话,一瞬间我又被颠覆了一回,因为我发现我国伟大的宇航员杨利伟同志竟然也是《指南》的忠实粉丝。马文的临终遗言是:“感觉良好!”
又:亚当斯附了一段莫名其妙的后记,然而似乎可以被破译为:“虽然我聪明绝顶,但我当时根本没法集中精力写新书。那时候出版商要来逼我就范,我的代理人就把我关在了宾馆催我赶快交稿。最后我写了一篇完全另类的东西,然而出版商竟然接受了,大家签了新合约,皆大欢喜乐融融。”——亚当斯也知道这是篇垃圾,那么就原谅他吧。
经过了上一本的瞎胡搞,亚当斯终于又正正经经地写《指南》了。然而这一次,流浪汉的主题突然变成了悲观的宿命论。
我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哭天抢地抱怨亚当斯留下了一个大坑,控诉《指南》系列没有结局——这明明是一个极其完整的大结局呀?有人也许会反驳说:“不对,比如赞福德的结局就不明啊?还有司拉提巴特法斯特呢?”——拜托,文学创作又不是写家谱!《西游记》里还没有菩提老祖的下落呢;《水浒》里还没有王进、栾廷玉的下落呢;《三国》里还没有貂蝉、蒋干、徐庶的下落呢。
看得出亚当斯为了写这个结局,很下了一番心思。最后一章的开头是这样的:“‘就那儿,四十二号。’福特.长官冲的士司机喊,‘没错!’”——没错!四十二,一切问题的答案。既然地球的使命便是创造出“一切问题”,所以地球在“四十二”这个地方彻彻底底寿终正寝了。
最使人不寒而栗的是,“银河系漫游指南”这个名词,原先只是一本辞典的名称,而在这本书里,突然变成了一切结局的幕后推手,其法力如同上帝——并且我们永远搞不清“指南”是何时开始操纵一干人等的命运的:从蓝登激活指南开始?显然不是......福特跳楼大难不死又是谁的安排?......还有阿瑟的飞船失事......开篇时宇宙侦察舰莫名其妙的故障......我们没法知道,因为“指南”会“短期反相控制”,而这“短期”两个字,对于能轻易穿梭时间轴的“指南”实在构不成什么限制。
最终,上一次逃出地球的寥寥几个幸存者又被看似“阴差阳错”的巧合汇集在一处:门牌42的俱乐部里。然后地球就完完全全地被毁灭了,循环递归结束,再无幸存者,无论在哪个异次元里。
难道还有比这更完美的结局么?尽管非常地让人沮丧——难道是亚当斯被马文附身了?
虽然据说亚当斯生前仍在写《指南》的第六本,但那一定是这个故事的线性延长而已。(就如同阿西莫夫的《基地》,正传已经囊括了大部分革命性的精化,后面的不过是些在同一背景下衍生的侦探推理故事,可视为周边产品——除了在最后部分阿西莫夫神奇地将《基地》与《机器人》系列联成一体。)看完第五本,对这个系列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又:后三本书的翻译也还行啊。
2009/4/22 图书月旦:不可思议的惊奇—格伦.古尔德的生平与艺术 又是一本格伦.古尔德的传记,这已经是我看过的第三本了。古尔德还真是个金矿,SONY变着法儿地不停重新包装出版他的CD,连传记作家们也都忙着来分一杯羹。相比其他古尔德传记而言,这本是最......厚的——我实在找不出更积极的赞誉之词了。虽然有人(甚至对我而言是偶像级的人物)称赞此书是迄今最好的一本古尔德传记,然而以我作为一名普通读者的阅读体验而言,本人实在不能赞同之。
这本书的作者太执着于所谓的“客观”或曰“真实”了,看得出他在落笔时便将之前那几位古尔德传记的作者视为假想敌,而力求用自己钜细靡遗的资料收集和看似更客观更公正的结论,将几位对手钉在“哗众取宠”的耻辱柱上——何苦呢?
但凡有人被奉为偶像了,日子长了便总有另一些人出来,试图将“偶像”请下神坛,其中甚至不乏该偶像的拥趸,而其籍口是:“我希望还原一个真实的某某某,让大家能够喜欢上一个真正的某某某,而不是被媒体/包装/谣言......所误导......”云云。这大概可算是《皇帝的新装》里的小男孩情结吧——何必呢?
问题在于:什么才是所谓的“真实”呢?古尔德的深居简出加猝然死亡,本已使得他生活中的种种细节真伪无法考证,作为读者,凭什么要相信一本厚一点,看起来遣词造句朴实一点,或者将古尔德的习性尽力解释得“泯然众人”一点的书便一定离真相更近些呢?更何况“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再怎样逼近那个所谓的“真实”,也永远无法100%还原出一个丝毫不差的古尔德;又何况我们读者本身也是这梦幻泡影中的一分子,纵然这书100%再现了古尔德的每个基因组成,又被若干个心有灵犀的读者100%吸收理解,百年之后,这若干名有幸了解“100%真相”的人,又何尝不是“风驰、电掣、云卷、水逝而去(金圣叹语)”呢?
就如我读前一本传记《格伦.古尔德的生活与艺术》(哈,中文译名与这一本的副标题仅一字之差)时所言,作为升斗小民的我,非常愿意把古尔德的传记作为励志作品来读——因为我叹服古尔德的天才:看到人类中能出现这样令人感到惊奇的造物,看到他能够领略到那神秘的音乐最高领域里的无上快乐,甚至能使我对日复一日平凡庸俗的生活增加不少信心,因为古尔德使我相信在这貌似平凡庸俗的生活中仍然有“美”存在——尽管或许我天资愚钝不能亲身感受到,但知道“美”的切实存在会是激励人乐观生活的重要因素之一。如果我有宗教信仰,我甚至也许会把古尔德作为“上帝不曾抛弃人类”的证据,因而更加虔诚呢!
自从听过古尔德的音乐,我便如这个世界上千千万万的古尔德迷一样将其视为天才,并对今后产生一个类似古尔德的人物的几率深表悲观。况且这位传记作者絮絮叨叨写了五百多页,仍然不得不无奈地承认古尔德身上的几处天赋异禀,比如其耳朵对音调的绝对辨识力,其神奇的无须频繁练琴却又保持高水准琴技的能力——这位古尔德就是一位确凿的不世出的天才无疑了。这下我就搞不懂了:五百多页里,作者最最花气力的地方,不过都是在证明古尔德的那些和音乐无关的怪癖并不是无端的怪,比如他的超级疑病症以及那次对斯坦威的诉讼等等......因此古尔德不是一个怪人——然而那又如何呢?难道是要让读者进一步得出结论:古尔德是和芸芸众生一样的普通人?古尔德的成就是可以通过训练或模仿而克隆的?拜托!难道这便是所谓的“去魅”么?
偶像大概可分为两类的:一类是作为通过努力达到成功的标杆,比如唐俊之于打工族,韦尔奇之于小经理等等;另一类是被寄托了梦想和希望(移情作用),比如刘翔之于一个中年体弱却有傲视天下梦想(仅是梦想)的崇拜者。我相信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古尔德崇拜者不会将其归入第一类,也极少有人胆敢去尝试成为下一个古尔德的,人们喜爱的,只是古尔德的音乐。对于乐迷来说,古尔德是不是有恋母情结,中学里的成绩是不是好,对朋友是热情还是会冷淡,是不是同性恋......有那么重要吗?还不是姑妄听之,一笑置之罢了。然而在这位作者眼里,乐迷就是这么的八卦无聊,因此还原事件真相便成了这位作者义不容辞的重大责任了。
为了成为古尔德八卦传说的终结者,作者把这本传记写得琐碎零乱,摆出一副公平公正公开,不信谣不传谣的架势,要不是古尔德的一生实在多姿多彩,换成其他的传主,这样的传记恐怕会索然无味了。
我盼望的下一本古尔德传记,应该由音乐家来执笔,着重用深入浅出的语言给读者介绍古尔德对巴赫作品的演绎之奥妙所在,或将其与其他几位巴赫演奏大师比较,或甚至以数学方法分析其弹奏细节......这才是古尔德“不可思议的惊奇”之核心所在呢!相比之下,我看过的三本传记里倒还是杨燕迪的那本《孤独与超越》在音乐方面涉及的更深些呢。
最后投诉一下此书的翻译。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一个翻译“奇迹”,以至于我几乎怀疑是故意的恶作剧:几乎所有涉及人名翻译的地方,若一个人的姓名先后出现两次,那么百分之五十以上这两次的中文译名是不同的,甚至包括一些有名的音乐家,甚至包括出现在同一页上的两次译名——比如第167页那滑稽透顶的“奥本海姆”和“欧派翰”。
2009/4/21 83版《四世同堂》 借着看《四世同堂》原著的热乎劲儿,上卓越网把83版的电视连续剧DVD也买了一套回来。28集,28块,真是白菜价了,绝对物超所值。若说是“重温”,实在有点大言不惭——那可是26年前看过的电视剧啊,基本上除了大赤包的外形和那个“小小子儿坐门墩儿”的儿歌,几乎什么都不记得,如今完全等同于看一部新戏了。然而看时隔26年的老电视剧,却仍然赞叹当时制作的精良——并非场面、道具、布景、龙套数量、电脑动画之类的砸钱部分,而是那精益求精由小处见心思的精神,以及演员们的踏实、敬业,当然还有演技。虽说节奏如今看来有些慢,但这实在是因为我们的心在这二十几年来愈发浮躁,不能沉静下来的缘故吧。
刚看完书便看电视剧,趁着脑子里的印象鲜活做个对比,发现这电视剧还真是忠于原著,至少有九成吧。当时的《西游记》、《红楼梦》也无一不是如此,倒是如今动辄翻拍的名著电视剧,编剧导演不折腾出些个“新意”来便不能罢休似的。
当年的电视剧选角选得真好,大赤包、冠晓荷就不用提了,李维康本是京剧演员,演韵梅,那干练的神情,灵动的一对大得有些骇人的眼睛,初看有些不适应,觉着眼神太活络了些,看了几集之后便完全接受了——一个四世同堂的旧式家庭,若没有这么个八面玲珑的机灵劲儿,哪里当得好长孙媳妇?演老二瑞丰的竟是赵宝刚,那个“小干脸儿”演得真没话说,绝了。后来赵宝刚又在2008版的重拍《四世同堂》里演冠晓荷,对比如下:
又发现在83版里演小文太太的,竟是87版《红楼梦》里的晴雯。这个演员也真是有趣,本是张君秋的学生之一,可能是因为有京剧功底,因此在《四世同堂》里演小文太太吧,演员表里打的名字叫张敬林。到了《红楼梦》里,改叫张静林,演完晴雯,又改叫安雯了,真是折腾。
至于那猥琐到了极点的蓝东阳,以及反派配角如高亦陀等,还有六号院里的一帮苦哈哈们,李四大爷、李四大妈、常二爷等,无一不像是从书里直蹦出来的。还有两个童年妞妞,简直是可爱无敌,有一集里大人正在演戏,小妞妞演员却自顾自洒水玩得起劲,实在让人看得乐不可支。哦,还有那位丁约翰,刚发现他在2008版的《四世同堂》里却如赵宝刚一样升了级,改演祁老太爷——个子未免高了些吧?
若说选角稍有些不完美的,一个是高弟,外形固然符合(不像2008版的太过漂亮),但演起戏来夸张得不得了,如同演活报剧;另一位是祁天佑,其实演员是不错的,就是造型搞得有点像蒋介石,让人看了吓一跳。
若是吹毛求疵一下,便是那剧情里一成左右不忠于原著的地方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但凡是编剧脱离老舍原著的地方,几乎都能被挑出毛病来,比如:
当然电视剧里也有几处改得好的地方,比如牛教授的遭暗杀,书里没写明,电视里挑明了是李空山的诡计——不写明有不写明的好,而这样的改编却也另有好处,可谓各擅胜场。又如日本临战败时,拍了一段日本军官弹琴唱歌,其词曲之悲凉,使人印象极深,又将当时日本日薄西山的气氛一下渲染得淋漓尽致,可谓神来妙笔。
多好的一部电视剧,多专业的导演和演员们,而当时的一切也似乎仍然有老北平的气息。如今再怎么翻拍,连“小羊圈胡同”恐怕都要完全在影视城里搭出来,更何况那些个吃洋快餐长大的年青演员们呢?
2009/4/20 图书月旦:四世同堂 最近非常迷老舍,特别是看了《骆驼祥子》之后——那么这部唯一的长篇《四世同堂》自然是不得不看。买书的时候便费了一番心思比较与调查,最后选了人民文学出版社的这一套。老舍以中文发表的《四世同堂》只有八十七章,而老舍本人参与翻译的英译缩写本反而是一百章。人民文学的这个版本,是将最后十三章再由英译中回来的补足全本。其他的如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的版本,虽是一百章,却是量不足的缩写版;而文汇出版社的,却又缺少后十三章。这部作品的身世也算离奇,后来诸君若要购买,可要小心甄别。
另外,在网上看到一篇研究文章,称老舍如此发表《四世同堂》是在模仿其崇拜的《神曲》,倒也颇有意思,可以姑妄听之。
说回小说本身,的确是一部杰作,然而比起不朽的《骆驼祥子》,《四世同堂》似乎却差着那么半口气,未能登峰造极。虽然作家、评论家们常说作品是越短越难写,但要作这样的比较,除非出现一位短、中、长篇皆精的文学巨匠,不然必无法公平对等地衡量。每个作家都有自己的特质和擅长的体裁,比如鲁迅的短篇,老舍的中篇,似乎近、现代文坛无出其右者,然而老舍这部长篇,便显得不趁手,像是把一部中篇给抻长了,或是将好几部中篇的素材给搅匀了,外边缝上个套子似的,有时候似觉拖沓,有时又有情节驱动结构,不能浑然一体之嫌。相比之下,老舍第二部长篇《正红旗下》便好得多,可惜竟未能写完。
虽说在故事结构及描写手法上,《四世同堂》似乎仍采用若干个世纪之前的英国古典小说的方法,使人略觉过于老派,然而瑕不掩瑜,老舍的人物刻画可是一绝。
统观全书,虽然离完美的“神品”有些差距,但作为“能品”是绝无问题的。有许许多多伟大的世界级作家的名著,众人的溢美之词经常说它们歌颂了“和平”,然而老舍这部《四世同堂》,“歌颂和平”却完全套不上——虽然书中出现了一个反战的日本老太婆,但她的形象似乎更多用来展示日本人在这场不义战争中所获的报应——恰恰相反,这是一本宣扬战斗,号召以血还血奋起抵抗侵略者的书。人人都知道和平的好处,然而时不时地,利欲熏心的人类也会纠缠在一场场正义或不义的战争、几代人的血债纠葛中不能自拔。甚至有时候,战争不得不成为换取和平的最优方式(悲哀!)。老舍试图用一百章的《四世同堂》以中日战争的前车之鉴告诉中国人:第一,做亡国奴不如战斗!第二,做汉奸没有好下场!如果若干年后又有异族侵略的战事发生,《四世同堂》无疑是最好的爱国主义读物——然而只能希望这样的战争来得越晚越好吧(虽然从人类历史发展而言,战争终究无法避免)。
2009/4/6 后汉书笔记之四——第四册(卷二五至卷三三:传三)卷二十五 卓鲁魏刘列传第十五 八六九页:卓茂“时尝出行,有人认其马。茂问曰:‘子亡马几何时?’对曰:‘月余日矣。’茂有马数年,心知其谬,嘿解与之,挽车而去,顾曰:‘若非公马,幸至丞相府归我。’他日,马主别得亡者,乃诸府送马,叩头谢之。茂性不好争如此。”——沽名钓誉而已。“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此之谓也。 八七〇页:人尝有言部享长受其米肉遗者,茂辟左右问之曰:“亭长为从汝求乎?为汝有事嘱之而受乎?将平居自以恩意遗之乎?”人曰:“往遗之耳。”茂曰:“遗之而受,何故言邪?”人曰:“窃闻贤明之君,使人不畏吏,吏不取人。今我畏吏,是以遗之,吏既卒受,故来言耳。”——刁民可恶,陷人以受贿之罪。 八七四页:鲁恭“专以德化为理,不任刑罚......亭长从人借牛而不肯还之,牛主讼于恭。恭召亭长,敕令归牛者再三,犹不从。恭叹曰:‘是教化不行也。’欲解印绶去。掾史涕泣共留之,亭长乃惭悔,还牛,诣狱受罪,薛贳不问。于是吏人信服。”——焉有以解印绶为治民之手段者耶?若刁民不化,则鲁恭真将辞官去者耶?可见其若非无能,必为诈伪。 八八三页:鲁恭“长子谦,为陇西太守,有名绩。谦子旭,官至太仆,从献帝西入关,与司徒王允同谋共诛董卓。”——《三国志》中只云“司徒王允、尚书仆射士孙瑞、卓将吕布共谋诛卓”,却未提及旭。 八八六页:刘宽“顺帝时为司徒。宽尝行,有人失牛者,乃就宽车中认之。宽无所言,下驾步归。有顷,认者得牛而送还,叩头谢曰:‘惭负长者,随所刑罪。’宽曰:‘物有相类,事容脱误,幸劳见归,何为谢之?’州里服其不校。”——一卷之中,而卓茂、刘宽皆有此等违背人情之事,益知其伪也。可笑。 八八八页:前一段言:“宽尝于坐被酒睡伏。帝问:‘太尉醉邪?’宽仰对曰:‘臣不敢醉,但任重责大,忧心如醉。’帝重其言。”后一段即接:“宽简略嗜酒。”——则分明前文之睡伏为真醉,其言为矫饰也,读之使人发笑。又:此前诸列传,先记当时争天下之豪杰,复记开国之武将元勋,至此卷始记儒生文臣,而以此四人为首者,盖欲弘扬四人之道德仁义也。然而观此传,反觉四人行事,多出于虚伪狡诈,沽名钓誉。掩卷深思,竟不知范晔作此卷,反讽欤?败笔欤?存疑。 卷二十六 伏侯宋蔡冯赵牟韦列传第十六 八九八页:伏湛一族,传自前汉时济南伏生,世传经学。而至于伏完,女为汉献帝皇后,一门竟被曹操所诛,呜呼! 九〇一页:更始元年,遣使征霸,百姓老弱相携号哭,遮使者车,或当道而卧。皆曰:“愿乞侯君复留期年。”民至乃戒乳妇勿得举子,侯君当去,必不能合——侯霸爱民如子,于乱世中尤为民所仰。为善为恶,百姓自有公论。又:无侯霸则不欲举子,由之可见当时百姓困苦。 九〇五页:时帝姊湖阳公主新寡,帝与共论朝臣,微观其竭。主曰:“宋公威容德器,群臣莫及。”帝曰:“方且图之。”后弘被引见,帝令主坐屏风后,因谓弘曰:“谚言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乎?”弘曰:“臣闻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顾谓主曰:“事不谐矣。”——此一段写得生动,是《后汉书》中妙笔。“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此二句说易行难,且宋弘能不畏皇帝之威,更属难得,可赞!而此一段,赞宋弘是第一层,赞光武是第二层。光武贵为天子,不以势相逼,亦是难得贤君。一句“事不谐矣”,带三分俏皮,使人忍俊不禁。 九一二页:赵憙字伯阳,南阳宛人也。少有节操。从兄为人所杀,无子,憙年十五,常思报之。乃挟兵结客,后遂往复仇。而仇家皆疾病,无相距者。憙以因疾报杀,非仁者心,且释之而去。顾谓仇曰:“尔曹若健,远相避也。”仇皆卧自搏。后病愈,悉自缚诣憙,憙不与相见,后竟杀之——不杀仇人则无以报杀兄之仇,赵憙可谓仁义分明。 九一三页:“更始败,憙为赤眉兵所围,迫急,乃逾屋亡走,与所友善韩仲伯等数十人,携小弱,越山阻,径出武关。仲伯以妇色美,虑有强暴者,而已受其害,欲弃之于道。憙责怒不听,因以泥涂伯仲妇面,载以鹿车,身自推之。每道逢贼,或欲逼略,憙辄言其病状,以此得免。”——韩仲伯弃糟糠之妻于危难之中,而赵憙仗义援救之,可谓侠者。而脱难之后,韩仲伯对其妻将无愧色欤? 九一四页:前文云赵憙“既入丹水,遇更始亲属,皆裸跣涂炭,饥困不能前。憙见之悲感,所装缣制资粮,悉以与之,将护归乡里。”而此处云:“帝延集内戚宴会,欢甚,诸夫人各各前言:‘赵憙笃义多恩,往遭赤眉出长安,皆为憙所济活。’”——如何却变为光武帝夫人?或光武收编更始眷属入后宫耶?一笑。 九一五页:“及帝崩,憙受遗诏,典丧礼。是时,藩王皆在京师,自王莽篡乱,旧典不存,皇太子与东海王等杂止同席,宪章无序。憙乃正色,横剑殿阶,扶下诸王,以明尊卑。”——“横剑”二字触目! 九一八页:韦彪上疏,称:“士宜以才行为先,不可纯以阀阅。”——以才行进士,是故天下多有诈伪之徒。 九二一页:韦著“少以经行知名,不应州郡之命......诏书逼切,不得已,解巾之郡。政任威刑,为受罚者所奏,坐论输左校。又后妻骄姿乱政,以之失名,竟归,为奸人所害,隐者耻之。”——此即以才行进士之弊也,虽有令誉,却未必有治理之才也。 卷二十七 宣张二王杜郭吴承郑赵列传第十七 九三二页:王丹“丹子有同门生丧家,家在中山,白丹欲往奔慰。结侣将行,丹怒而挞之,令寄缣以祠焉。或问其故,丹曰:‘交道之难,未易言也。世称管、鲍,次则王、贡。张、陈凶其终,萧,朱隙其末,故知全之者鲜矣。’时人服其言。”——吾不服其言。交道虽难,又焉知其子所交必非鲍叔、子期之属耶?若天下父母皆如王丹,则纵有管、鲍之谊,亦不能相交长久矣。丹之挞子,岂非太过乎? 九三三页:王良“过其友人。友人不肯见,曰:‘不有忠言奇谋而取大位,何其往来屑屑不惮烦也?’遂拒之。良惭,自后连征,辄称病。”——此友人之言亦奇怪,或因其心怀妒意耶? 九三五页:杜林与孟冀等行,“道逢贼数千人,遂掠取财装,褫夺衣服,拔刃向林等将欲杀之。冀仰曰:‘愿一言而死。将军知天神乎?赤眉兵众百万,所向无前,而残贼不道,卒至破败。今将军以数千之众,欲规霸王之事,不行仁恩而反遵覆车,不畏天乎?’贼遂释之,俱免于难。”——杀人褫衣之徒,本蟊贼也,孟冀以“霸王之事”说之,可谓对牛弹琴,而竟能说动之,真奇闻也! 九三六页:刺客杨贤不杀杜林,颇有鉏麑之风。 九四一页:郭丹独保平氏城,不附光武,为更始发丧,衰绖尽哀。至建武十三年方又出仕,而竟无人清算其旧事耶? 九四四页:承宫“与妻子之蒙阴山,肆力耕种。禾黍将孰,人有认之者,宫不与计,推之而去,由是显名。”——此与前卷中卓茂、鲁恭之让马、让牛同,皆违背人之常情,乃沽名钓誉之伪善也。 九四五页:“时,北单于遣使求得见宫,显宗敕自整饰,宫对曰:‘夷狄眩名,非识实者也。臣状丑,不可以示远,宜选有威容者。’帝乃以大鸿胪魏应代之。”——魏武帝“床头捉刀人”故事,原来有先例在此。 卷二十八上 桓谭冯衍列传第十八上 九五八页:桓谭上疏有云:“且设法禁者,非能尽塞天下之奸,皆合众人之所欲也,大抵取便国利事多者,则可矣。”——此立法思想,颇超前于当时。又有云:“今可令诸商贾自相纠告,若非身力所得,皆以臧界告者。”——抑商重农,为当时政策之本,无可厚非。然而此令竟欲灭绝商贾乎?不免太毒。 九六一页:“其后,有诏会议灵台所处,帝谓谭曰:‘吾欲以谶决之,何如?’谭默然良久,曰:‘臣不读谶。’帝问其故,谭复极言谶之非经。帝大怒曰:‘桓谭非圣无法,将下斩之!”谭叩头流血,良久乃得解。’”——谭先已上疏谏光武信谶之非,光武不悦。而此时光武不问旁人,偏偏问谭,是欲加之罪也。谭无论言谶为是为非,均将获罪矣!之前诸卷中光武行止皆如完人,唯此处乃记其信谶之瑕。 九六三页:廉丹为王莽讨赤眉,莽逼其战死,而冯衍劝其“期于有成,不问所由;论于大体,不守小节......莫若屯据大郡,镇抚吏士,砥厉其节,百里之内,牛酒日赐,纳雄桀之士,询忠智之谋,要将来之心,待从横之变。”——是教人以不忠也。 九七五页:此处冯衍与田邑书,则又劝其曰:“是以大丈夫动则思礼,行则思义,未有背此而身名能全者也。为伯玉深计,莫若与鲍尚书同情戮力,显忠贞之节,立超世之功。”——何不劝廉丹于前耶?是分明见风使舵者也。而田邑报冯衍书,大骂鲍永与冯衍“未能事生,安能事死?未知为臣,焉知为主?岂厌为臣子,思为君父乎!欲摇太山而荡北海,事败身危,要思邑言。”——直揭穿衍之狼子野心,撕破其虚伪面具,读来使人大快! 九七八页:冯衍不得任用,而私交外戚显贵,是自取其祸也。苟得赦免,已属侥幸矣。 卷二十八下 冯衍列传第十八下 九八八页:冯衍屡屡上疏自陈,终不得用,遂退而作赋,伪装屈原忧国忧民之态,高洁不群之姿,其实分明一热衷利禄之俗侩也。读其赋曰:“内自省而不惭兮,遂定志而弗改。欣吾党之唐、虞兮,愍吾生之愁勤;聊发愤而扬情兮,将以荡夫忧心。”等等,使人欲呕。 九九五页:一篇《显志》赋中,堆砌典故无数以炫其才识,使人生厌。 一〇〇一页:《显志》赋末一段,又效颦《离骚》之奇思异想,假作出世之态,实则分明宦场失意,遂口出“酸蒲桃”之怨言也。而冯衍之伪态毕露,将为读者所讥。 一〇〇二页:“显宗即位,又多短衍以文过其实,遂废于家。”——“文过其实”,说得好,显宗是识货者。 一〇〇三页:“肃宗甚重其文。”——呜呼,自光武至肃宗,果然一代不如一代。又:此处附注中一段冯衍休妻文字,使人笑煞!衍妻既妒且悍,冯衍自述云:“醉饱过差,辄为桀纣,房中调戏,布散海外,张目扺掌,以有为无。痛彻仓天,毒流五臧,愁令人不赖生,忿令人不顾祸......不去此妇,则家不宁;不去此妇,则家不清;不去此妇,则福不生;不去此妇,则事不成。”——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也,一笑。又:冯衍云:“衍以室家纷然之故,捐弃衣冠,侧身山野,绝交游之路,杜仕宦之门,阖门不出,心专耕耘,以求衣食,何敢有功名之路哉!” ——前作《显志》赋,分明一副忧国忧民怀才不遇面孔,此处休妻书中,又将宦途不遂之过,推于其妻身上,真可谓混淆黑白,冯衍真十足伪君子也。此人幸而未掌权,不然文武百官、天下黔首皆将遭其凌虐。再观其年老时之慨叹,曰:“贫而不衰,贱而不恨,年虽疲曳,犹庶几名贤之风。修道德于幽冥之路,以终身名,为后世法。”真可谓不知廉耻耳。 一〇〇五页:范晔编此卷,竟大赞冯衍之为人,而惜其不能用,是失于鉴人也。此等奸邪小人,故作道貌岸然,光武不用未必有失,用之则将有害也。又:太史公作《司马相如列传》,班固作《扬雄传》,皆慕其文章也。范晔此卷不惜篇幅,录冯衍数篇文章,盖亦以其文为绝妙好辞乎?然而其人卑鄙,其文亦品格低下,谓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为过也。 卷二十九 申屠刚鲍永郅惲列传第十九 一〇一六页:申屠刚“刚质性方直,常慕史、汲黯之为人。”“光武尝欲出游,刚以陇蜀未平,不宜宴安逸豫。谏不见听,遂以头轫乘舆轮,帝遂为止。”——未免太过矣,如此奋不顾身之直谏,却是将光武置于何地哉?盖因其慕史、汲切谏之名,故拼命作态以效之,而不惜使光武蒙“昏君”之詈,是爱己胜于爱主也。 一〇一九页:彭丰等人率兵侵害百姓,鲍永欲除之,“乃会人众,修乡射之礼,请丰等共会观视,欲因此禽之。丰等亦欲图永,乃持牛酒劳飨,而潜挟兵器。永觉之,手格杀丰等,禽破党与。”——可谓新“鸿门宴”,而双方俱怀鬼胎。而永能以手格杀丰等,想必勇武过人。 一〇二五页:郅惲号称识天象,以为“汉必再受命,福归有德。如有顺天发策者,必成大功。”而自荐于左队大夫逯并者,是有劝逯并谋反之意也。又诣王莽,称“天为陛下严父,臣为陛下孝子。父教不可废,子谏不可拒,惟陛下留神。”——媚态可鄙,而反触怒莽,险遭殃。又:郅惲若真能识天象,如何又不知王莽必败,祚归光武耶?可见其不过招摇撞骗之徒也。 一〇二七页:郅惲此处又扮侠客,为友人董子张报父仇,县令私纵郅惲,亦作大义凛然状。然而县令若真有仁义之心,则何不先拘子张之仇人耶?若其仇人并无罪,则郅惲杀之是犯法,不当纵去。此县令乃徇私枉法,以国家公器求一己之私名也,可恶! 一〇二九页:郑敬却是一真隐士。 一〇三一页:郅惲“为上东城门候。帝尝出猎,车驾夜还,惲拒关不开。”——此乃故意为之,伪作忠直无私,以求皇帝垂青也。不然以一城门候者,何日方可飞黄腾达耶? 一〇三二页:此页中注引《家语》曰:“曾参妻为梨蒸不熟,因出之,终身不娶。其子请焉。曾参曰:‘高宗以后妻杀孝子,尹吉甫以后妻放伯奇,吾上不及高宗,中不比吉甫,知其得免于非乎!’遂不娶。” ——读之不免失笑,曾参可谓因噎废食也!况作恶与否,当在己而不在妻,曾参过虑如此,是因其不自信耶?抑或乃其不愿再娶之籍口耶? 一〇三四页:侍御史何敞不畏大将军窦宪之气焰,冒死上疏为郅寿求情,可佩!而郅寿“得减死,论徙合浦。未行,自杀。”——是所谓“士可杀不可辱”也,可敬! 卷三十上 苏竟杨厚列传第二十上 一〇四六页:苏竟“善图纬”,而致书于刘龚,以图谶之事说之,真可谓“逢鬼说鬼话”也。而刘龚竟因此归降,有趣。 一〇四九页:杨统、杨厚父子求雨消灾等神异,此等事《史记》不屑记之。又:“每有灾异,厚辄上消救之法,而阉宦专政,言不得信。”——说易、五行者,每每称灾异乃皇帝、大臣、贵戚等行为有亏所致,若皆可消救,居上位者岂非皆可为所欲为乎? 卷三十下 郎顗襄楷列传第二十下 一〇五七页:郎顗借五行之说而劝皇帝行善政,可谓“投其所好”而“学以致用”也。此方是阴阳五行家之正途。 一〇六六页:郎顗上奏七事:第一以陵园火灾,谏皇家宜戒奢崇俭;第二以寒温失常,谏宜采纳良臣;第三以天有水灾之兆,谏宜减税节约;第四以皇储未立,谏宜简出宫女恣其姻嫁;第五以天象之异,谏宜选贤能守边塞;第六以白虹贯日,谏宜黜尸位素餐之司徒;第七以汉兴以来岁数至三百载,谏宜大蠲法令,去烦就简——所因七事无论荒诞不经与否,而所谏七事,则无一不为天下百姓造福!若阴阳家皆能为此,则不但无害,且有助于国家之兴旺也。 一〇七五页:“同县孙礼者,积恶凶暴,好游侠,与其同里人常慕顗名德,欲与亲善。顗不顾,以此结怨,遂为礼所杀。”——呜呼!郎顗能料天灾,而不能料人祸耶?以此推知,顗亦未必能料天灾,然而善于因时劝谏也。 一〇七七页:襄楷上疏,称:“汉兴以来,未有拒谏诛贤,用刑太深如今者也。”——此直是大骂昏君也!楷其不畏死乎?而桓帝竟亦不罪之。 一〇八〇页:襄楷云:“......臣以为河者,诸侯位也。清者属阳,浊者属阴。河当浊而反清者,阴欲为阳,诸侯欲为帝也......京房《易传》曰:‘河水清,天下平。’今天垂尽,地吐妖,人厉疫,三者并时而有河清,犹春秋麟不当见而见,孔子书之以为异也。”——河水清,其事为一而其说有二,是所谓信口雌黄也。说阴阳五行者多有此类言论,故难孚信任。又:此处云:“臣前上琅邪宫崇受干吉神书”,干吉者,或《三国志》中“于吉”也。 一〇八一页:此处附注所录《太平经兴帝王篇》一段,实实荒诞不经。 一〇八二页:此处襄楷云:“又闻宫中立黄、老、浮屠之祠......或言老子入夷狄为浮屠。”——老子化胡之说,彼时已有之。 一〇八四页:此“干吉”果为“于吉”。然而此处言《太平清领书》为张角所得,则于吉亦为黄巾元魁耶?何孙策斩杀于吉时又不曾言其与黄巾之瓜葛?盖此类神仙传说,缥缈无凭,或愚夫愚妇将数人之事迹归于一人,亦未可知也。 卷三十一 郭杜孔张廉王苏羊贾陆列传第二十一 一〇九一页:郭伋竟为西汉《游侠列传》中郭解后人。 一〇九七页:杜诗为南阳太守,“视事七年,政化大行......会病卒。司隶校尉鲍永上书言诗贫困无田宅,丧无所归。诏使治丧郡邸,赙绢千匹。”——清廉如此,可敬! 一〇九九页:“陇西余贼隗茂等夜攻府舍,残杀郡守,贼畏奋追急,乃执其妻子,欲以为质。奋年已五十,唯有一子,终不顾望,遂穷力讨之......贼窘惧逼急,乃推奋妻子以置军前,冀当退却,而击之愈厉,遂禽灭茂等,奋妻、子亦为所杀。”——孔奋虽忠义可嘉,然而未免过于酷烈,有违人情,读来使人不寒而栗。 一一〇三页:廉范为云中太守时,匈奴大举入塞,“故事,虏入过五千人,移书傍郡。吏欲传檄求救,范不听,自率士卒拒之。虏众盛而范兵不敌。”——后廉范虽以计策侥幸胜匈奴,然而其先不肯传檄求救,是好大喜功耳,观“范兵不敌”一句,不知多少良人因廉范之刚愎自用而丧生阵前矣。又:“成都民物丰盛,邑宇逼侧,旧制禁民夜作,以防火灾,而更相隐蔽,烧者日属。范乃毁削先令,但严使储水而已。百姓为便。”——是所谓堵不如疏也。 一一〇八页:此处载苏不韦为父报仇一段故事,凿地为甬道至仇人李暠寝室床下,“值暠在厕,因杀其妾并及小儿,留书而去。”——读来惊心动魄。然而掘李暠父阜冢,断取阜头,以祭父坟,又标之于市,使李暠愤恚感伤,发病欧血死——此举未免太过,有失光明磊落。然而太原郭林宗将其比伍子胥,亦谬矣。伍员鞭楚平王尸,因平王已死,故不鞭尸不足以泄其满门族灭之愤恨也;而李暠尚在,苏不韦不能近暠而行刺,遂迁怒其亡父之尸身,实为不义! 一一〇九页:后苏不韦得罪段颎,满门为颎所灭。至段颎为阳球所诛时,“天下以为苏氏之报焉。”——然而何不云苏氏之族灭,亦为其掘李暠父坟之报乎?是诚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也,呜呼! 一一一一页:“旧交阯土多珍产,明玑、翠羽、犀、象、玳瑁、异香、美木之属,莫不自出。前后刺史率多无情行,上承权贵,下积私赂,财计盈给,辄复求见迁代,故吏民怨叛。”——呜呼,读此一段,唯叹息耳,徵侧姊妹安得不反乎? 一一一四页:袁术“遣其将孙策攻康,围城数重。康固守,吏士有先受休假者,皆遁伏还赴,暮夜缘城而入。受敌二年,城陷。月余,发病卒,年七十。”——分明孙策出兵无道,而《三国志》中唯记曰:“后术欲攻徐州,从庐江太守陆康求米三万斛。康不与,术大怒......遣策攻康......策攻康,拔之,术复用其故吏刘勋为太守,策益失望。”又:以此论之,则陆康死于孙策之手,然而其子怀橘之陆绩,竟事孙氏忠心耿耿,未免有不孝之讥。 一一一五页:此传中人物,除苏不韦因苏章而附入卷中,其余诸传主皆有洁行治绩,可谓廉吏传也! 卷三十二 樊宏阴识列传第二十二 一一二三页:樊鯈对明帝曰:“天下高帝天下,非陛下之天下也。”——此一句可谓闻所未闻。又:“臣等以荆属托母弟,陛下留圣心,加恻隐,故敢请耳。如令陛下子,臣等专诛而已。”——此一句胆大包天矣。然而明帝竟能容忍之,其量亦非常。 一一三一页:阴兴能举贤以实,不避仇,不进亲,且深谙“亢龙有悔”之理,难得。 一一三三页:“宣帝时,阴子方者,至孝有仁恩,腊日晨炊而灶神形见,子方再拜受庆。家有黄羊,因以祀之。自是已后,暴至巨富,田有七百余顷,舆马仆隶,比于邦君。子方常言‘我子孙必将强大’,至识三世而遂繁昌,故后常以腊日祀灶,而荐黄羊焉。”——灶王爷之传说,竟始于此,读来可笑。此等怪力乱神事,史、汉、三国俱不妄载,而此处不知是否范晔所记,未免有失史官之旨。 卷三十三 朱冯虞郑周列传第二十三 一一四〇页:彭宠之反,皆因朱浮所排挤陷害也。浮以书质责宠之言,貌似劝阻,实乃讥刺,语大不敬,宠“得书愈怒”,是更入朱浮圈套矣。 一一四一页:光武帝不即发兵,朱浮惶恐上书请救不得,“城中粮尽,人相食......浮乃得遁走。南至良乡,其兵长反遮之,浮恐不得脱,乃下马刺杀其妻,仅以身免,城降于宠。”——可见其不得人心,且行事歹毒,真小人也。而光武已知祸由浮出,竟不忍诛之,不知与浮有何情谊,至于如此维护? 一一四五页:“二十年,代窦融为大司空,二十二年,坐卖弄国恩免。二十五年,徙封新息侯。帝以浮陵轹同列,每衔之,惜其功能,不忍加罪。”——如此小人,竟位至三公。虽曰用人当用其长,然而委此等心术不正之人以国家重任,恐不宜也。 一一五一页:虞延“除细阳令。每至岁时伏腊,辄休遣徒系,各使归家,并感其恩德,应期而还。”——此举虽有求名之嫌,然而或胜于唐太宗之释囚也:盖唐太宗为天子,囚徒若逃遁,则举国将通缉之,逃无可逃;而虞延不过一县令,囚徒不返之风险亦大。又思之,则前说又未必然:盖虞延所遣之囚,皆轻罪徒刑之辈也,且有家眷在县可为质,故囚徒亦不愿犯险也,而唐太宗所释皆死囚也,释之未必无铤而走险者。故虞延与唐太宗,可称半斤八两。 一一五三页:虞延为洛阳令,“是时,阴氏有客马成者,常为奸盗,延收考之。阴氏屡请,获一书辄加篣二百。”——贵戚奴仆依势作恶,尤其可恨,读此一段使人大快。虞延前有释囚之举,故此举亦有故作廉吏以博名之嫌,然而不畏强权,终好过贪赃枉法,故仍属可敬。 一一五八页:周章欲立平原王胜,谋泄身丧,而范晔论曰:“周章身非负图之托,德乏万夫之望......不已悖乎!......孟轲有言曰:‘有伊尹之心则可,无伊尹之心则篡矣。’於戏,方来之人戒之哉!”——此又成王败寇,事后诸葛之言,且其事既败,又焉知周章无伊尹之心哉?以此责之,似失于公允。 2009/4/1 后汉书笔记之三——第三册(卷十五至卷二四:传二)
卷十五 李王邓来列传第五 五七五页:李通之父守,“好星历谶记,为王莽宗卿师。”然而临危竟不能脱身,宗族被戮,可知星历谶记等,自欺欺人者也。又:中郎将黄显,为友人力争,并遭诛,可敬。 五七七页:此处论李通之语曰:“昔蒙穀负书,不徇楚难;即墨用齐,义雪燕耻。彼之趣舍所立,其殆与通异乎?”读之竟不知所云,存疑。 五八三页:邓晨娶光武姊元,而小长安汉兵一场大败,“光武单马遁走,遇女弟伯姬,与共骑而奔。前行复见元,趣令上马。元以手撝曰:‘行矣,不能相救,无为两没也。’会追兵至,元及三女皆遇害。”——元有《三国志演义》中糜夫人之义。 五八五页:此传中四人,李通娶光武女弟,邓晨娶光武姊,来歙亦与光武有亲,是皆宗室外戚也,而王常与光武无亲,独侧身此传中,不知何意,盖欲消光武“任人唯亲”之嫌耶? 五八七页:来歙率孤军守略阳小城逾半年,而隗嚣不能下,其既善外交,又能领兵御敌,真良材也。 五八九页:来歙之死,写得壮烈。“投笔抽刃而绝”六字,读之使人动容扼腕。 五九二页:来历要结众大臣为太子申冤,“帝与左右患之,乃使中常侍奉诏胁群臣......谏者莫不失色。”——“与左右”三字,史家之褒贬藏于中,谓帝暗昧不明,惑于佞臣也。“历独守阙,连日不肯去。”忠义可嘉。 五九三页:及顺帝即位,来历及当时一班曾护佑太子之大臣皆得重用,可知称“忠义”者,亦或有为利禄者也。皇子之党,为立储之事,向来争斗最为酷烈,无他,为利益也。 卷十六 邓寇列传第六 六〇二页:光武帝封邓禹为酂侯,酂侯者,西汉萧何之爵也,是竟以邓禹为东汉之萧何也。“禹时年二十四。”——英雄少年,可敬可畏。 六〇三页:邓禹拥兵自收而不肯进击长安,虽曰欲称赤眉之弊,然而光武下敕曰:“司徒,尧也;亡贼,桀也。长安吏人,遑遑无所依归。宜以时进讨,镇慰西京,系百姓之心。”——岂有皇帝喻一司徒为尧舜者耶?此系光武有疑邓禹之心也。呜呼,西汉之酂侯萧何,一生亦屡被高祖怀疑,况东汉之酂侯耶? 六〇四页:“更始诸将王匡、胡殷等皆诣广降,与共东归。至安邑,道欲亡,广悉斩之。”——诸人之死可疑。又:光武已起疑邓禹之心,又屡征禹还,或有释其兵权之意也。禹不敢还,复与赤眉鏖战,欲将功补过以自明欤?后遭覆败,“独与二十四骑还诣宜阳,谢上大司徒、梁侯印绶。有诏归侯印绶。数月,拜右将军。”——因其覆败,故不再有“功高震主”之虑,因其全军皆没,无“拥兵割据”之虞,故光武不杀之,而复能启用之也。当其大败于赤眉之时,可知有“塞翁失马”之福欤? 六〇七页:邓禹论曰:“荣悴交而下无二色,进退用而上无猜情,使君臣之美,后世莫窥其间,不亦君子之致为乎!”——吾观“司徒,尧也”一句,而不敢苟同此论也。 六一二页:“章和二年,护羌校尉张纡绣诛烧当种羌迷吾等,由是诸羌大怒,谋欲报怨,朝廷忧之......”从此邓训对迷吾子迷唐一支羌人百般迫害,不惜偏袒胡人。“训因发湟中秦、胡、羌兵四千人出塞,掩击迷唐于写谷,斩首虏六百余人,得马、牛、羊万余头。”——四千人而斩六百人,获牲畜万余头,则所斩羌人,分明放牧之妇孺老弱,非战士也。迷唐族人“其春,复欲归故地就田业,训乃......掩击迷唐庐落大豪,多所斩获......斩首前后一千八百余级,获生口二千人,马、牛、羊三万余头,一种殆尽。”——欲归故土安居,人之常情也,而竟遭灭族之祸。吾观此而知今世中东巴、以二国仇怨难解之故耳。若迷唐族有史书,邓训为千古罪人无疑也。而迷唐一族虽罹覆灭,其余羌、胡,却又感激邓训治边之恩德,“至闻训卒,莫不吼号,或以刀自割,又刺杀其犬、马、牛、羊,曰:‘邓使君已死,我曹亦俱死耳。’”——民族间恩仇,实世上最难解者也。 六一四页:邓骘“西屯汉阳,使征西校尉任尚、从事中郎司马钧与羌战,大败。”而以邓太后之故,竟拜兵败之邓骘为大将军。“军到河南,使大鸿胪亲迎,中常侍赍牛、酒郊劳,王、主以下候望于道。既至,大会群臣,赐束帛乘马,宠灵显赫,光震都鄙。”可笑。 六一七页:邓太后崩而邓氏一门遂败。观邓氏得势之时,兢兢业业唯求明哲保身,不似宣帝霍氏、平帝王氏,章帝窦氏等,而仍逃不出一门倾覆之下场。盖邓骘不独揽大权横行朝野者,吾以为非不欲也,其才智不能也,幸骘有自知之明,故但求自保,奈何匹夫无罪,怀壁其罪,故邓太后一死,遂为后来之人扳倒。此事亦可悲,后来之皇亲国戚,见邓氏先例,知行善作恶皆难逃一劫,则将肆意妄为,倒行逆施乎? 六一九页:“恩非己结,而权已先之;情疏礼重,而枉性图之;来宠方授,地既害之;隙开势谢,谗亦胜之。”——论外戚颠败之因,总结得好! 六二一页:寇恂为光武帝转输补给,“为矢百余万,养马二千匹,收租四百万斛,转以给军。”矢、粮皆以百万数,而马止区区二千匹,可见当时马匹之珍贵。 六二三页:寇恂先效萧何以自明,又学蔺相如以和同僚,盖欲以“半部史记治天下”乎?一笑。又:寇恂与贾复不合,而“遣谷崇以状闻,帝乃征恂。”——先告状于上,此不及蔺相如也。 六二六页:寇恂杀高峻军师皇甫文,所谓兵不厌诈,无可厚非。此事乃皇甫文之失策也,盖唯凭“两国相争,不斩来使”,只身赴险,又无必全其身之策,事败身死,非唯自取其咎,死后亦将有愧于其主高峻也。 六三一页:寇荣亡命中上书,至有辞曰:“臣奔走以来,三离寒暑,阴阳易位,当暖反寒,春常凄风,夏降霜雹,又连年大风,折拔树木。”云云,此竟以一己之际遇,而攀附天道之灾异报应,若桓帝读而赦之,则是自承行事有悖天理也。寇荣写此书,真自取死路。 六三三页:范晔盖以寇荣书为佳作耶?何尽录于此卷中。吾读此文,但觉文辞无甚高绝处,唯痛极而呼,其声凄苦而已。其中更屡有触逆鳞之辞,如:“盖忠臣杀身以解君怒,孝子殒命以宁亲怨,故大舜不避涂廪浚井之难,甲生不辞姬氏谗邪之谤。臣敢忘斯议,不自毙以解明朝之忿哉!”——此皆但求洗一己之冤,不惜归罪于上之文,将自取其祸。果然:“帝省章愈怒,遂诛荣。” 卷十七 冯岑贾列传第七 六四一页:“......及至南宫,遇大风雨,光武引车入道傍空舍,异抱薪,邓禹热火,光武对灶燎衣。”——患难与共,自有真情。 六四九页:冯异拥兵关中,其功又高,有人以章参奏冯异,“帝使以章示异。”——此“敲山震虎”也,光武亦未必信冯异,特试探之。而冯异上书谢曰:“......臣伏自思惟:以诏敕战攻,每辄如意;时以私心断决,未尝不有悔。国家独见之明,久而益远,乃知‘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此语既以自明,又兼颂上,有趣。而光武答曰:“将军之于国家,义为君臣,恩犹父子。何嫌何疑,而有惧意?”——既无嫌疑之心,何不于先前说明之?君臣二人此时皆心照不宣,却共伪作鱼水和谐之态也。 六五五页:朱鲔与更始谋杀伯升,又屡率兵与光武抗衡,光武竟能受其降,其量非常人所能及也。而岑彭说降朱鲔之时,“鲔从城上下索曰:‘必信,可乘此上。’彭趣索欲上。鲔见其诚,即许降。”——两军对垒,而敢以性命付与敌手,足可见其诚信与胆略,可赞! 六六〇页:得陇望蜀,出处在此。观光武之言,实非好战者也。 六六二页:岑彭孤军深入二千余里,拔武阳,蜀地大惊,竟如后世邓艾故事。然而彭竟被刺客所害,死于“彭亡”,却又似《三国志演义》中庞统丧命“落凤坡”也,真有天命也欤?彭死后,蜀中尚未降,此一彪孤军却不知下落如何,此传中未载。 六六六页:贾复勇猛,而军功多为先登、破阵,不能独当一面,此光武之樊哙也。 六六七页:东观记曰:“上以天下既定,思念欲完功臣爵土,不令以吏职为过,故皆以列侯就第也。” ——光武帝不使开国之功臣治天下,良有以也。东汉开国元勋多能善终,或有赖于此耶? 卷十八 吴盖陈臧列传第八 六七六页:“汉为人质厚少文,造次不能以辞自达。”——吴汉虽少文,却为天生将才。又:当时更始与光武尚未反目,而吴汉竟擅斩其幽州牧苗曾而夺其军,是挑衅也。 六七八页:光武军当与更始尚书令谢躬军联合,而光武存异志,先诱谢躬败于青犊寇,又使吴汉等暗袭邺城,斩躬。是可忍孰不可忍?更始纵宽待光武,光武亦必反,唯迟早而已。 六七九页:吴汉常率五千突骑,纵横陷阵,当时骑兵战法似所向披靡。又:吴汉与盖延灭刘永,是其大功。 六八一页:前文云岑彭为刺客所杀,却不知其军众下落,此处乃言明:“汉并将其军。” 六八二页:吴汉分兵两岸,光武闻报大惊,逆料汉军必败,果不其然。前卷中光武见游击将军邓隆之檄,而预知军败,此又一例。光武真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能,可佩。 六八三页:“差强人意”,典出于此。《后汉书》中,成语典故甚多。而此成语原为光武赞吴汉能领兵众,振奋士气,今竟多有误用。又:“汉尝出征,妻子在后买田业。汉还,让之曰:‘军师在外,吏士不足,何多买田宅乎!’遂尽以分与昆弟外家。”——此恰与萧何故事相反也。 六八五页:京剧有《吴汉杀妻》,此戏剧家所捏造,正史并无。又:此处论赞将吴汉比周勃,谓:“夫仁义不足以相怀,则智者以有余为疑,而朴者以不足取信矣。”——此即吴汉不需学萧何强买田宅自污声名,而能善终之故也。 六八八页:盖延不遵光武“围魏救赵”之策,遂败于董宪。光武谋略之高于众人,此又一例证。 六九一页:陈俊多建破贼之功,平齐,安镇青、徐。亦得善终。 六九三页:臧宫临军队涣散之危,籍七百匹马大破延岑之军:“斩首溺死者万余人,水为之浊流。”——当时骑兵战术竟犀利若此,锐不可当而无克制者耶? 六九六页:臧宫急于立功业,上书请伐匈奴,而光武不允,观光武所答言,甚有理,且可见其体恤百姓之心。 六九七页:此传中四将,皆能征战,平定方面,且俱有善终,难得。又:卷末论曰:“光武审《黄石》,存包桑,闭玉门以谢西域之质,卑词币以礼匈奴之使,其意防盖已弘深。岂其颠沛平城之围,忍伤黥王之陈乎?”——是谓光武之能审时度势,甚于刘邦之好大喜功也。 卷十九 耿弇列传第九 七〇五页:渔阳、上谷骑兵,当时天下精锐,而皆附光武。 七〇六页:耿弇“到上谷,收韦顺、蔡充斩之;汉亦诛苗曾。”——是不以更始为君上也。 七一〇页:耿弇擅使声东击西之计,先下巨里,故伎重施,又破临淄。而张步轻敌,犯兵家之忌。 七一二页:“有志者事竟成”,典出于光武之口。 七一三页:“弇凡所平郡四十六,屠城三百,未尝挫折。”——此一句触目惊心! 七一四页:“其后贵人薨,大将军梁冀从承求贵人珍玩,不能得,冀怒,风有司奏夺其封。承惶恐,遂亡匿于穰。数年,冀推迹得之,乃并族其家十余人。”——匹夫无罪,怀壁尚为其罪,况中衰之官宦世家乎? 七一五页:“论曰:......三世为将,道家所忌,而耿氏累叶以功名自终。将其用兵欲以杀止杀乎?何其独能隆也!”——屠城三百亦未遭报应,此太史公之所以置伯夷叔其为列传之首也。 七一八页:耿秉击车师,“并纵兵抄掠,斩首数千级,收马、牛十余万头。”——此分明掳掠也。“匈奴闻秉卒,举国号哭,或至梨面流血。”——吾不信此事,而纵有号哭者,或为匈奴中败类叛徒。 七一九页:永元“三年,宪复出河西,以夔为大将军左校尉。将精骑八百,出居延塞,直奔北单于廷,于金微山斩阏氏、名王以下五千余级,单于与数骑脱亡,尽获其匈奴珍宝财畜,去塞五千余里而还,自汉出师所未尝至也。”——汉武帝时伐匈奴,动辄发人马十余万,出塞二、三千里而转输不济,又经历苦寒不毛,班师者常不及十之二三,而耿夔区区八百精骑,竟能轻易获大功,真匪夷所思。吾不禁心生疑虑焉。 七二一页:“北单于遣左鹿蠡王二万骑击车师。恭遣司马将兵三百人救之,道逢匈奴骑多,皆为所殁。”——以区区三百人赴二万人之师,螳臂当车欤?耿恭与司马有私仇欤?又:“汉家神箭”、“拜井出水”之说,或为后来死里逃生者夸大其词,以讹传讹。又:耿恭守疏勒城,汉兵才数十人,而匈奴久攻竟不能下。此围城之众,真匈奴之精锐耶?抑或为部族平民耶?何战力如此之弱也? 七二二页:肃宗遣军救关宠等,发兵七千余人,“建初元年正月,会柳中击车师,攻交河城,斩首三千八百级,获生口三千余人,驼、驴、马、牛、羊三万七千头,北虏惊走,车师复降。”——所击者必匈奴平民也,不然如何战胜如此轻易,且有数万牛羊。 七二三页:耿恭汉军守疏勒城者,获救时剩二十六人,“随路死没,三月至玉门,唯余十三人。”此十三人真可谓历九死一生也!虽胡汉恩怨是非难断,而坚守不屈之气节,当为世人所敬。又:“恭屯枹罕,数与羌接战。明年秋,烧当羌降,防还京师,恭留击诸未服者,首虏千余人,获牛、羊四万余头。”——中原史册中常有湖人寇边掳掠人民之记载,而细思此一句,即汉人掳掠匈奴百姓之铁证也。 七二五页:“论曰:余初读《苏武传》,感其茹毛穷海,不为大汉羞。后览耿恭疏勒之事,喟然不觉涕之无从。嗟哉,义重于生,以至是乎!......而苏君恩不及嗣,恭亦终填牢户。追诵龙蛇之章,以为叹息。”——千古以来,忠孝节义,竟总不如富贵闻达。呜呼哀哉! 卷二十 铫期王霸祭遵列传第十 七三一页:王郎起兵,“檄书到蓟,蓟中起兵应郎。光武趋驾出,百姓聚观,喧呼满道,遮路不得行。”铫期奋力方杀出血路。以此观之,当时百姓竟多以王郎为正统也。 七三三页:铫期有冲锋陷阵之勇武,平赤眉贼寇有功,善终。京剧《打金砖》等,妄称其被光武帝斩杀,不知当时编剧,奈何偏与光武有仇,每每将其虚构作昏君形状。 七三四页:“疾风知劲草”一句,又出自光武帝之口。又:冰河渡光武一事,吾以为如“泥马渡康王”,似出于小说家附会也。 七三九页:祭遵杀光武舍中儿,光武怒,欲收遵,而听主簿陈副之谏,反以遵为刺奸将军。谓诸将曰:“当备祭遵!吾舍中儿犯法尚杀之,必不私诸卿也。”——光武之气量宏大,且能顺水推舟,化弊为利,可赞! 七四五页:“肜以三虏连和,卒为边害”,乃行离间之计于鲜卑、匈奴、乌桓中,“其后岁岁相攻,辄送首级受赏赐。自是匈奴衰弱,边无寇警,鲜卑、乌桓并入朝贡。”——民族之间或有数世深仇不能解,然而推其起源,则或有暗中推波助澜以谋利益之国焉。观今日中东形势,或有几分相似。 七四七页:此传中铫期、王霸、祭遵三人,皆猛将也,或有镇守一方之能,然而较之吴盖陈臧耿等开疆功臣,则如灵蛇之附神龙也。 卷二十一 任李万邳刘耿列传第十一 七五一页:“汉兵至宛,军人见光冠服鲜明,令解衣,将杀而夺之。会光禄勋刘赐适至,视光容貌长者,乃救全之。”——光武本纪中,称其军纪严明,异于更始诸军,而观此传,知其亦不过一丘之貉也。 七五二页:“世祖曰:‘卿兵少,如何?’光曰:‘可募发奔命,出攻傍县,若不降者,恣听掠之。人贪财物,则兵可招而致也。’世祖从之。”——任光建议掳掠傍县,而光武允之,此又一证。之前诸传,皆为光武隐,此传中为何不曾删削?亦可怪之事。 七六五页:此传中六人,可述之功绩无多,唯皆于光武战王郎归附立功。或因此而置诸一卷中欤? 卷二十二 朱景王杜马刘傅坚马列传第十二 七七〇页:“祐为人质直,尚儒学。将兵率众,多受降,以克定城邑为本,不存首级之功。又禁制士卒不得虏掠百姓,军人乐放纵,多以此怨之。”——朱祐此举难得,然而若非与光武旧相识,颇得信任,或已因其不肯同流合污而被人污蔑陷害矣。 七七三页:丹时病,帝以其旧将,欲令强起领郡事,乃夜召入,谓曰:“贼迫近京师,但得将军威重,卧以镇之足矣。”丹不敢辞,乃力疾拜命,将营到郡,十余日薨——可惜。以光武为人,亦必追悔莫及。 七八五页:帝后与功臣诸侯宴语,从容言曰:“诸卿不遭际会,自度爵禄何所至乎?”......至武,曰:“臣以武勇,可守尉督盗贼。”帝笑曰:“且勿为盗贼,自致亭长,斯可矣。”——此事使人忍俊不禁,盖因马武出身绿林也。“贼喊捉贼”,此之谓欤?然而“成王败寇”,亦此理也。 七八八页:“建武之世,侯者百余,若夫数公者,则与参国议,分均休咎,其余并优以宽科,完其封禄,莫不终以功名延庆于后。”——较之西汉及以后诸朝代开国功臣之遭遇,光武可谓贤德之君。 七九〇页:云台二十八将,可谓名垂青史。惜乎东汉故事民间流传不及西汉、三国等朝,可知稗官小说传名之功,有时竟更甚于正史也。 卷二十三 窦融列传第十三 七九五页:窦融竟为前汉窦广国后裔,与魏其侯同宗。 七九六页:窦融谓兄弟曰:“天下安危未可知,河西殷富,带河为固,张掖属国精兵万骑,一旦缓急,杜绝河津,足以自守,此遗种处也。”......乃得为张掖属国都尉——处乱世之中而能明哲保身,此真知机者也。 七九九页:“举足轻重”之典,又出于光武之口。又:“今之议者,必有任嚣效尉佗制七郡之计。”——此光武与窦融坦诚相待,交之以诚也。“王者有分土,无分民,自适己事而已。”——光武恐窦融附隗嚣,故允其自治也。可谓汉时之“一国两制”耶?一笑。 八〇〇页:窦融见光武坦诚以待,故倾心归降,上书明志,又遣同产弟友诣阙,是纳质于光武也。 八〇三页:“帝深嘉美之,乃赐融以外属图及太史公《五宗》、《外戚世家》、《魏其侯列传》。”——太史公著书时,谅必不知《史记》能有安抚嘉奖之效也。 八〇九页:窦融举足附光武,遂使天下势分轻重,隗嚣、公孙述灭亡。若窦融居功自傲,亦无足怪。然而融竟推位让爵不已,是深知保身之道也。惜乎窦融自谙此道,却不能遏止子孙倚势横行。范晔称之为“智”,盖融或遵信黄、老之法,其智仅及其身,而不以子孙宗族为意乎? 八一三页:窦宪以前太尉邓彪“仁厚委随”,以为太傅;屯骑校尉桓郁“性和退自守”,令授经禁中。所以内外协附,莫生疑异——二人之不争,恰成“为虎作伥”之罪,是更恶于“尸位素餐”也。 八一四页:匈奴为患北方数百年,至窦宪发兵率众,“斩名王以下万三千级,获生口马、牛、羊、橐驼百余万头。于是温犊须、曰逐、温吾、夫渠王柳鞮等八十一部率众降者,前后二十余万人。”刻石勒功于燕然山上,此真不世之大功也,卫青、霍去病不及!吾观《孝和孝殇帝纪》时,以为燕然山之事乃窦宪沽名钓誉,不意竟真有此伟绩。 八一八页:窦宪本已招降北单于,而南匈奴乘隙攻北单于,“宪以北虏微弱,遂欲灭之。”——此事未免有失大国信义。“北单于逃走,不知所在。”——匈奴之半,竟从此销声匿迹矣。 八一九页:此处称班固,竟用“之徒”形容。范晔不屑班固其人欤? 八二〇页:窦宪征匈奴,大胜凯旋,而随即被收执,“宪、笃、景到国,皆迫令自杀”。若称宪女婿郭举等图谋不轨于内,吾且将信将疑,若依《孝和孝殇帝纪》中所言:“窦宪潜图弑逆。”则吾不能信。窦宪若有三分谋逆之意,必不能如此疏于防范而束手就擒。吾尝疑此乃和帝之谋,观此传而益笃信之。 八二一页:此处论窦宪之文,颇精彩!“列其功庸,兼茂于前多矣,而后世莫称者,章末衅以降其实也。是以下流,君子所甚恶焉。”——读此一句振聋发聩,而知天下难有公正客观之史书也。 卷二十四 马援列传第十四 八二七页:“马援字文渊,扶风茂陵人也。其先赵奢为赵将,号曰马服君,子孙因为氏。”——不意竟为战国名将之后,而竟以先君号为姓氏,或因耻为赵括之子孙欤? 八二八页:“老当益壮”,典出于此处马援之口,而其上更有“穷当益坚”四字。 八二九页:公孙述待马援以隆重之礼,欲授其封侯大将军之位,而马援以述为井底之蛙,是能审时,能知人,且不为功名富贵所惑者也,可佩! 八三一页:嚣曰:“卿谓何如高帝?”援曰:“不如也。高帝无可无不可;今上好吏事,动如节度,又不喜饮酒。”嚣意不怿,曰:“如卿言,反复胜邪?”——此一段对话极有趣。前文记马援评公孙述为井蛙,是为此一段作伏笔,以证马援有知人之明,非妄语胡言者也,然而故不作解释,是欲考较后世读者耶?吾以为马援此语,“无可无不可”者,谓高帝擅“厚黑”之术而能不择手段也,唯其如此,故得天下之胜算亦多;光武“好吏事,动如节度”,则行事多有掣肘;“不喜饮酒”,则待文武多威严而少恩信,故不如高帝笼络操纵御人之术深也,不知然否。 八三四页:“援因说隗嚣将帅有土崩之势,兵进有必破之状。又于帝前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势,开示众军所从道径往来,分析曲折,昭然可晓。”——此米山即为今日“沙盘推演”之雏形耶?又:隗嚣之溃,马援划策计议之功最大。 八三五页:观此处所述马援破羌故事,真可谓智勇双全! 八三七页:马援有智勇仁信,且擅治理政事,“为人明须发,眉目如画,闲于进对,尤善述前世行事。每言及三辅长者,下至闾里少年,皆可观听。自皇太子、诸王侍闻者,莫不属耳忘倦。又善兵策。”——真乃十全十美之上上人物! 八三八页:此处记马援平交趾徵侧、徵贰姊妹谋反之事,写得马援慷慨神武。而此二女,如今越南视为民族女英雄也!史书中所谓善恶,未必绝对;纵一国之人皆同声论善恶,亦未必绝对;甚至于全球之人同声论善恶,若以浩瀚宇宙之眼观之,亦未必绝对也!慎之! 八四一页:“援好骑,善别名马,于交阯得骆越铜鼓,乃铸为马式,还上之......马高三尺五寸,围四尺五寸,有诏置于宣德殿下,以为名马式焉。”——马援本赵氏之后,既以“马服君”而改姓,相马之法亦为家传绝技。又:西方雕塑艺术颇盛,而中国唯佛教圣像可堪相比。此铜马式若能流传至今,定将为不朽之杰作也!又:“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床上在儿女子手中邪!”——千载以后闻之,仍铮铮然掷地有声! 八四二页:马援既以肺腑之言劝梁松、窦固居安思危,处高备贱,而又自居辈分,不答梁松之礼致其怨恨,后松竟因马援卒而陷之——孔子曰:“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梁松小人耳,马援似有失言之过。 八四五页:马援《诫兄子严敦书》,可谓金玉良言。书中虽亦言人过失,而自辩曰:“汝曹知吾恶之甚矣,所以复言者,施衿结缡,申父母之戒,欲使汝曹不忘之耳。”——是心忧严、敦讥议过甚而将罹祸,故不得不言之耳。然而此家书也,马援必不欲彰之天下,却不知何人将其流传,或严、敦欤?遂使别有用心之人,借马援当时盛名,以此书攻击异党,使光武免杜季良而擢龙伯高,实与马援书中本意背道而驰也!又:梁松、窦固亦因此书被牵连,松、固叩头流血,方免罪。而前文马援自劝松、固“居高坚自持,勉思鄙言”,后又生如此之事,松、固焉能不恨之乎!又:后世三国王昶效马援此书,亦写一书戒其子,然而非如马援之情有迫不得已,却于书中亦对当时人物大加臧否,真明知故犯,画虎类犬也。又:“刻鹄不成尚类鹜,画虎不成反类狗。”二句恰亦出自马援此书。 八四六页:一车薏苡实,势败以后便有人诬为明珠。呜呼!太史公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世态炎凉,自来如此。 八五〇页:朱勃为马援上书申冤,义薄云天。因有此等人在,方使人于读史书之时,不至于郁郁而悲观也。又:“援后虽贵,常待以旧恩而卑侮之。”——此一句竟不知如何解。 八五二页:范晔论曰:“马援腾声三辅,遨游二帝,及定节立谋,以干时主,将怀负鼎之愿,盖为千载之遇焉。然其戒人之祸,智矣,而不能自免于谗隙。岂功名之际,理固然乎?夫利不在身,以之谋事则智;虑不私己,以之断义必厉。诚能回观物之智而为反身之察,若施之于人则能恕,自鉴其情亦明矣。”——吾不能与之同。观马援一生,屡入险地,东征西讨而万死不辞,是将生死富贵置之度外者也,“马革裹尸”一句,千古以为壮语。而观马援之智略,又为人中翘楚,陈平、张良亦未必过之。以此等智慧,若求富贵荣华,当可信手拈来,何须花甲开外尚披甲出征!若欲颐养天年,亦必能飘然远飒,游戏江湖如陶朱公、赤松子然,奸邪鼠辈又何能以谗言害其身者耶?盖马援乃以天下为己任,并不以子孙后世之荣华爵禄为意者也!马援纵知事有利弊,明盛极必衰之理,当是之时,仍必将义无反顾而出征讨逆耳。范晔此论,实乃以烛火微光,而欲与日月争辉也。 八五六页:马防破羌,颇有乃父雄风,真将门虎子也! 八六二页:东汉大儒马融,竟为马援子孙,三国时马超一族亦属其族。且马援之女马皇后又为史上罕有之圣明贤后,马氏一门,真可谓人才济济,令人仰慕钦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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