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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7/28

后汉书笔记之十二——第十二册(志第十九至第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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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第十九 郡国一

三三八五页:此卷记司隶地理,含河南、河内、河东、弘农、京兆、冯翊、扶风诸郡。盖“司隶”者,如今之直辖市云。

三三八八页:注引《帝王世记》曰:“......及禹平水土...民口千三百五十五万三千九百二十三人...及周公相成王,致治刑错,民口千三百七十一万四千九百二十三人,多禹十六万一千人,周之极盛也...至齐桓公二年,周庄王之十三年,五千里内,非天王九傧之御,自世子公侯以下至于庶民,凡千一百八十四万七千人...至于孝平...元始二年,郡、国百三,县、邑千五百八十七,地东西九千三百二里,南北万三千三百六十八里,定垦田八百二十七万五百三十六顷,民户千三百二十三万三千六百一十二,口五千九百一十九万四千九百七十八人,多周成王四千五百四十八万五十五人,汉之极盛也...至光武中兴,百姓虚耗,十有二存。中元二年,民户四百二十七万千六百三十四,口二千一百万七千八百二十人...至于孝桓...永寿二年,户千六百七万九百六,口五千六万六千八百五十六人...魏武皇帝克平天下,文帝受禅,人觽之损,万有一存。景元四年,与蜀通计民户九十四万三千四百二十三,口五百三十七万二千八百九十一人。又案正始五年,扬威将军朱照日所上吴之所领兵户凡十三万二千,推其民数,不能多蜀矣。”——其人口数能统计至个位,吾存疑,且殷、周人数,太史公未载于史记,不知《帝王世纪》之作者皇甫谧由何处得知。自汉以来,实行中央集权,且按户口赋税,大致人数应不差。观王莽、赤眉,黄巾、董卓之乱,天下人口十存一、二,呜呼哀哉!

三四〇八页:刘昭注此郡国志殊不易,真正水磨工夫。


志第二十 郡国二

三四二一页:此卷记豫州,含颍川、汝南、梁国、沛国、陈国、鲁国六郡;冀州,含魏群、钜鹿、常山、中山、安平、河间、清河、赵国、勃海九郡。


志第二十一 郡国三

三四四七页:此卷记兖州,含陈留、东郡、东平、任城、泰山、济北、山阳、济阴八郡;徐州,含东海、琅邪、彭城、广陵、下邳五郡。


志第二十二 郡国四

三四七一页:此卷记青州,含济南、平原、乐安、北海、东莱、齐国六郡;荆州,含南阳、南郡、江夏、零陵、桂阳、武陵、长沙七郡;扬州,含九江、丹阳、庐江、会稽、吴郡、豫章六郡。又:零陵、桂阳、武陵、长沙四郡,本皆属荆州;而三国时吴国所谓江东六郡,不过一扬州耳。


志第二十三 郡国五

三五〇六页:此卷记益州,含汉中、巴郡、广汉、蜀郡、犍为、牂牁、越巂、益州、永昌、广汉属国、蜀郡属国、犍为属国,共十二郡国;凉州,含陇西、汉阳、武都、金城、安定、北地、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张掖属国、张掖居延属国,共十二郡国;并州,含上党、太原、上郡、西河、五原、云中、定襄、雁门、朔方,共九郡;幽州,含涿郡、广阳、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玄菟、乐浪、辽东属国,共十一郡国;交州,含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共七郡。

三五二一页:凉州酒泉郡之延寿,注引《博物记》曰:“县南有山,石出泉水,大如筥籧,注地为沟。其水有肥,如煮肉洎,羕羕永永,如不凝膏,然之极明,不可食,县人谓之石漆。”——此石油也。

三五二九页:“辽东郡,秦置。雒阳东北三千六百里。十一城,户六万四千一百五十八,口八万一千七百一十四。”“玄菟郡,武帝置。雒阳东北四千里。六城,户一千五百九十四,口四万三千一百六十三。”——此处原文似有误:辽东郡每户人均略超一人,而玄菟郡每户人均二十七人,一极少,一太多,皆不合理。

三五三四页:郡国志五卷,统计之分为司隶、豫州、冀州、兖州、徐州、青州、荆州、扬州、益州、凉州、并州、幽州、交州,共计十三州。


志第二十四 百官一

三五五六页:“太傅,上公一人。本注曰:掌以善导,无常职。世祖以卓茂为太傅,薨,因省。其后每帝初即位,辄置太傅录尚书事,薨,辄省。”——原来如此,并非常设。

三五五七页:太尉即司马也,掌兵事。

三五五九页:太尉属下掾史属二十四人,“西曹主府史署用。东曹主二千石长史迁除及军吏。户曹主民户、祠祀、农桑。奏曹主奏议事。辞曹主辞讼事。法曹主邮驿科程事。尉曹主卒徒转运事。贼曹主盗贼事。决曹主罪法事。兵曹主兵事。金曹主货币、盐、铁事。仓曹主仓谷事。黄阁主簿录省从事。”——东、西、兵、贼曹掾,或有事例曾见于史书记载,其余诸曹,皆似籍籍无名于青史。

三五六一页:司徒掌人民事,后世多以丞相、相国互替。

三五六二页:司空掌水土事,其官名与御史大夫互替,然而西汉御史大夫之职主监察百官,如副丞相,不管水土建造等事,却不知二官名究竟异同何在?

三五六三页:“将军,不常置。本注曰:掌征伐背叛。比公者四:第一大将军,次骠骑将军,次车骑将军,次卫将军。又有前、后、左、右将军。”——汉时大将军多为皇亲国戚,而位在公上。


志第二十五 百官二

三五七二页:“太史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掌天时、星历。凡岁将终,奏新年历。凡国祭祀、丧、娶之事,掌奏良日及时节禁忌。凡国有瑞应、灾异,掌记之。”——太史令本职却非为本朝修史。

三五七六页:五官中郎将、左、右、虎贲、羽林中郎将,皆宿尉侍从之卒也。

三五七九页:“公车司马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掌宫南阙门,凡吏民上章,四方贡献,及征诣公车者。”——“公车上书”,此之谓也。

三五八二页:“廷尉,卿一人,中二千石。本注曰:掌平狱,奏当所应。凡郡国谳疑罪,皆处当以报。”——廷尉者,如今之法官也。

三五八三页:“大鸿胪,卿一人,中二千石。本注曰:掌诸侯及四方归义蛮夷。”——大鸿胪者,如今之外交官也。


志第二十六 百官三

三五九〇页:“本注曰:郡国盐官、铁官本属司农,中兴皆属郡县。”——盐铁专利,民之必需,关系甚大,光武将其利归郡县,或因当时百废待兴,郡县亟需盐铁之资以振兴乎?

三五九七页:“尚书六人,六百石。本注曰:成帝初署尚书四人,分为四曹:常侍曹尚书主公卿事,二千石曹尚书主郡国二千石事,民曹尚书主凡吏上书事,客曹尚书主外国夷狄事。世祖承遵,后分二千石曹,又分客曹为南主客曹、北主客曹,凡六曹。”——此与后世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尚书不同。常侍曹、二千石曹、民曹皆如吏部,客曹如礼部,盖四曹按上书人之身份分,六部按所上事之职能分耳。


志第二十七 百官四

三六〇六页:持金吾者,盖如今日之警卫仪仗队耳。

三六〇八页:余临欧阳询法帖时,见其落款为率更令,不知何职,此处乃有:“太子率更令一人,千石。本注曰:主庶子、舍人更直,职似光禄。”

三六一四页:“司隶校尉一人,比二千石。本注曰:孝武帝初置,持节,掌察举百官以下,及京师近郡犯法者。元帝去节,成帝省,建武中复置,并领一州。从事史十二人。本注曰:都官从事,主察举百官犯法者。”——其职权甚大,似钦差御史。


志第二十八 百官五

三六一八页:此处注引蔡质汉仪曰:“诏书旧典,刺史班宣,周行郡国,省察治政,黜陟能否,断理冤狱,以六条问事,非条所问,即不省。一条,强宗豪右,田宅踰制,以强陵弱,以众暴寡。二条,二千石不奉诏书,遵承典制,倍公向私,旁诏守利,侵渔百姓,聚敛为奸。三条,二千石不恤疑狱,风厉杀人,怒则任刑,喜则任赏,烦扰苛暴,剥戮黎元,为百姓所疾,山崩石裂,妖祥讹言。四条,二千石选署不平,苟阿所爱,蔽贤宠顽。五条,二千石子弟怙恃荣势,请托所监。六条,二千石违公下比,阿附豪强,通行货赂,割损政令。诸州刺史初除,比诸持板揖不拜。”——刺史之职,原只为监察二千石,并不理郡事。

三六二〇页:刘昭于此处作长篇大论,称汉之殄灭,祸源乎灵帝之时州牧权重,干弱枝强——国祚兴衰,其间因果错综复杂,州牧拥兵自重或为其一,然而当时若非如此,汉祚或已绝于黄巾之手耳。

三六二四页:注引《汉官仪》曰:“材官、楼船年五十六老衰,乃得免为民就田。应合选为亭长。”——此如今日军官退伍耳。

三六二八页:此处刘昭又发议论,称:“国近则不可以大,不大则不足为强,此所以本枝之援,终以少固。若使汉分两越置二三亲国,剖吴、楚树数四列蕃,割辽海而分皇枝,开陇蜀而王子弟,使主尊显,依汉初之贵,民无定限,许滋养之富”......则汉室或可“君君臣臣,永许百世之期。”——此可谓一厢情愿耳。后汉衰弱时,刘昭叹外无勤王之宗室,故生此愿望,然而宗室诸王之祸已见诸前汉景帝,若使诸王子弟至吴、楚、越、蜀僻远之地,一则当地有寒暑之苦,太后心疼诸儿,未必肯放;二则若诸王子有反心,地处边远,一旦势大,更难节制矣。


志第二十九 舆服上

三六五三页:此卷记汉时诸舆及车上饰物,等级制度分明。今世舆服再无等级门第可言,但论贵贱而已,而车辆形制亦千差万别,若欲修今世之《舆服志》以形诸后世,却不知将如何记哉?一笑。


志第三十 舆服下

三六七〇页:此卷记载汉朝各式冠冕,观之竟如观今世时装设计之书册也,一笑。

三六七二页:佩刀,此处引《春秋繁露》曰:“剑之在左,青龙之象也。刀之在右,白虎之象也。韨之在前,朱鸟之象也。冠之在首,玄武之象也。四者,人之盛饰也。”——汉朝人刀、剑、韨、冠四者齐饰,而左剑右刀,此如日本武士道之佩双刀于两侧也。可见此俗亦由中国所传,而反绝迹于中国。

三六七三页:传国玉玺之文,注引三家,一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一曰:“昊天之命,皇帝寿昌”,一曰:“受天之命,皇帝寿昌”,竟扑朔迷离,盖当时能亲睹真玉玺者想必寥寥,而或有伪刻玺印献于帝王者,难免刻以道听途说之文。

三六七五页:印绶长短亦随品级而增减,皇帝绶长至二丈九尺九寸,诸侯王至百石之吏,绶长二丈一尺至一丈二尺不等。又:绶又有六十首至五百首不等,所谓“首”,此处云:“凡先合单纺为一系,四系为一扶,五扶为一首,五首成一文,文采淳为一圭。首多者系细,少者系麤,皆广尺六寸。”——盖为纺线粗细之度量。

三六七八页:噫!《后汉书》至此读完。时值日食前夕。


附录一:狱中与诸甥侄书(范晔)

“吾狂衅覆灭,岂复可言,汝等皆当以罪人弃之。然平生行已任怀,犹应可寻。至于能不,意中所解,汝等或不悉知。”——人之将死,傲气不灭。

“常耻作文士。文患其事尽于形,情急于藻,义牵其旨,韵移其意。虽时有能者,大较多不免此累。政类工巧图缋,竟无得也。常谓情志所托,故当以意为主,以文传意。以意为主,则其旨必见;以文传意,则其词不流。然后抽其芬芳,振其金石耳。此中情性旨趣,千条百品,屈曲有成理,自谓颇识其数。尝为人言,多不能赏,意或异故也。”——可见当时汉赋气候大盛,文士但求音韵辞藻之美,不惜以辞害义,而范晔重质轻文,不同流俗,是其有见识处,亦是其轻狂处。

“吾杂传论,皆有精意深旨,既有裁味,故约其词句。至于《循吏》以下及《六夷》诸序论,笔势纵放,实天下之奇作。其中合者,往往不减《过秦篇》。尝共比方班氏所作,非但不愧之而已。”——自吹自擂,源于自信非常,然而终必遭人嫉,一如祢衡耳。

“欲遍作诸志,《前汉》所有者悉令备。虽事不必多,且使见文不得尽。又欲因事就卷内发论,以正一代之失,意复未果。”——可惜。

“赞自是吾文之杰思,殆无一字空设,奇变不穷,同含异体,乃自不知,所以称之。此书行,故应有赏音者。”——赞语限于四字,吾只见范晔行文束手缚脚,不见佳处,想来吾亦是不能赏音者耳。一笑。

“自古体大而思精,未有此也。恐世人不能尽之,多贵古贱今,所以称情狂言耳。”——却是将《史记》置于何地哉?然而人之将死,后一句却有无尽悲愤意。

“吾于音乐......士庶中未有一豪似者。此永不传矣!”“吾书虽小小有意,笔势不快,余意不成就,每愧此名。”——篇末又谈音乐,又谈书法,虽有谦虚之词,实为炫耀耳。盖范晔以此讽世间凡夫俗子无才无能,却以杀害贤能为功耳。范晔此书,实自傲也,自伤也,自慨也,欲以此书向俗世宣战,以示宁死不屈之意也!


附录二:后汉书注补志序(刘昭)

“司马《续书》总为八志,律历之篇仍乎洪、邕所构,车服之本即依董、蔡所立,仪祀得于往制,百官就乎故簿,并籍据前修,以济一家者也。”——原来司马彪之《续汉书》志,亦是采集诸家而成。蔡邕之心血,亦有流传,并未全失。


后汉书笔记之十一——第十一册(志第一至第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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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第一 律历上

二九九九页:《后汉书》志共三十卷,乃晋司马彪所著,非范晔之笔也。

三〇一四页:由黄钟至于迟时,六十律皆推衍而得,每一律间隔五至八日不等,有五律间隔为一日,六十律一轮回共计三百六十五日。有趣。

三〇一五页:元和元年,待诏候钟律殷肜上言请召故待诏严崇子男宣补学官,主调乐器,“诏曰:‘崇子学审晓律,别其族、协其声者,审试。不得依托父学,以聋为聪。声微妙,独非莫知,独是莫晓。以律错吹,能知命十二律不失一,方为能传崇学耳。’太史丞弘试十二律,其二中,其四不中,其六不知何律,宣遂罢。自此律家莫能为准施弦,候部莫知复见。”——严宣虽传家学,无绝对辩音能力,故不能承父业。而汉章帝亦颇明智,滥竽充数者不能欺。

三〇一七页:“候气之法,为室三重,户闭,涂衅必周,密布缇缦。室中以木为案,每律各一,内庳外高,从其方位,加律其上,以葭莩灰抑其内端,案历而候之。气至者灰动。其为气所动者其灰散,人及风所动者其灰聚。”——六十律亦可占卜,以灰验之,有趣。


志第二 律历中

三〇二五页:律历合称,故上卷言律,此卷言历耳。

三〇三五页:中国阴阳合历,历代史官皆以推算历法为任,虽已穷极精深,然而以地为心,终难免偏误。后汉之时,数种历法争正统,而皆有缺陷。《太初》历为司马迁所建,《九道》乃刘歆所立,孝章帝时改用《四分》历,而“安帝延光二年,中谒者亶诵言当用甲寅元”,此四者争议最多。

三〇三七页:一事不解:历法推演既能预推日食,则日食当被视为天文现象,而为何每逢日食,朝廷上下仍惶恐不已,皇帝亦每每大赦、罪己,以为上天之警示耶?

三〇三八页:蔡邕论历法云:“历数精微,去圣久远,得失更迭,术无常是...三光之行,迟速进退,不必若一。术家以算,追而求之,取合于当时而已。故有古今之术。今术之不能上通于古,亦犹古术之不能下通于今也。”——此语有见地。

三〇四三页:光和二年,万年公乘王汉上《月食注》,尚书召穀城门候刘洪验之,洪上曰:“......虽有师法,与无同。课又不近密。其说蔀数,术家所共知,无所采取。”遂遣汉归乡里——此王汉所作历,乃勉强拼凑以合前事,并无算法,其中不能自圆其说者则支吾以对,盖似今世所谓“民间科学家”欤?一笑。


志第三 律历下

三〇五八页:“察日月俱发度端,日行十九周,月行二百五十四周,复会于端,是则月行之终也。以日周除月周,得一岁周天之数。以日一周减之,余十二十九分之七,则月行过周及日行之数也,为一岁之月。”——此数似有误。日行十九周,月行当为二百三十五周,方有十九年七闰。

三〇七三页:木、火、土、金、水,五行星之运行皆有记述。

三〇八四页:蔡邕因附董卓,王允欲杀之,邕临死前上书,请为汉家续志,治律历,王允不从,天下为之惋惜。蔡邕之文载于此处。又:此卷记载当时律历算法,于后世作古代天文史研究颇珍贵,然而于天文学术本身则已无用矣。


志第四 礼仪上

三一〇一页:开篇云:“夫威仪,所以与君臣,序六亲也。若君亡君之威,臣亡臣之仪,上替下陵,此谓大乱。大乱作,则群生受其殃,可不慎哉!”——中国社会以儒家为传统,而儒家以礼仪为本。礼仪之设立,为求社会秩序之稳固也。

三一〇九页:记养三老、五更之仪云:“三老升,东面,三公设几,九卿正履,天子亲袒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祝鲠在前,祝饐在后。”——想来祝鲠乃祝不鲠,祝饐乃祝不饐之意,否则岂有祝老人鲠饐之理耶?

三一一〇页:“是月,皇后帅公卿诸侯夫人蚕。”——皇帝劝农而皇后劝桑,以表率天下男耕女织。又:注引《汉旧仪》云:“置蚕官令、丞,诸天下官下法皆诣蚕室,与妇人从事,故旧有东西织室作治。”——蚕室本养蚕之所,因其不透风,后竟成宫刑养伤之处。


志第五 礼仪中

三一二四页:“仲秋之月,县道皆案户比民。”——如今世之人口普查欤?又:“年始七十者,授之以王杖,餔之糜弱。八十九十,礼有加赐。王杖长九尺,端以鸠鸟为饰。鸠者,不噎之鸟也。欲老人不噎。”——王杖者,如今世之“敬老卡”欤?

三一二八页:观汉时腊日风俗,如今世之除夕也。“先腊一日,大傩,谓之逐疫。”——此如今日之守岁做戏,而中黄门唱逐疫之歌有云:“凡使十二神追恶凶,赫女躯,拉女干,节解女肉,抽女肺肠。女不急去,后者为粮!”——对疫鬼施恐吓威胁之法,有趣。


志第六 礼仪下

三一四一页:“不豫,太医令丞将医入,就进所宜药。尝药监、近臣中常侍、小黄门皆先尝药,过量十二。”——有趣。尝药竟需多人,且增其剂量。然而若皇帝病势危急,非虎狼之药不能解救,则如之何哉?

三一四二页:周礼:“凌人,天子丧,供夷盘冰。”郑玄曰:“夷之言尸也,实冰于盘中,置之尸床之下,所以寒尸也。”——汉时已用冰冻之法贮尸,然而藏冰不易,不知当时若非显贵,则将以何法贮尸使下葬前不腐。又:秦始皇死于巡游途中,尸载輼凉车上,不知当时车中亦用冰否?

三一五〇页:注引魏文帝《终制》略曰:“汉文帝之不发霸陵,无求也。光武之掘原陵,封树也。霸陵之完,功在释之;原陵之掘,罪在明帝......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亦无不掘之墓也。丧乱以来,汉氏诸陵无不发掘,至乃烧取玉柙金缕,骸骨并尽,是焚如之刑也,岂不重痛哉。祸由乎厚葬封树,桑、霍为我戒,不亦明乎!”——无不掘之墓,使人感叹白云苍狗,真幻皮囊。不如求速朽,返璞归自然,岂不快哉!


志第七 祭祀上

三一五七页:“祭祀之道,自生民以来则有之矣。豺獭知祭祀,而况人乎!”——獭祭之事本如羊跪乳、乌反哺,皆出于动物本能,无意识之举耳。而儒生以此类禽兽之行劝人行礼仪,实属无稽,此亦“六经注我”之伎俩,而进至于以“禽兽注我”也。

 三一六一页:“建武三十年二月,群臣上言,即位三十年,宜封禅泰山。诏书曰:‘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吾谁欺,欺天乎?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何事污七十二代之编录!桓公欲封,管仲非之。若郡县远遣吏上寿,盛称虚美,必髡,兼令屯田。’”——身为皇帝而有自知之明,不为群僚谄谀所惑,难得!

三一六三页:“三十二年正月,上斋,夜读《河图会昌符》曰:‘赤刘之九,会命岱宗。不慎克用,何益于承!诚善用之,奸伪不萌。’感此文,乃诏松等复案索《河》、《雒》谶文言九世封禅事者。松等列奏,乃许焉。”——惜哉光武,不惑于群臣而惑于图谶。


志第八 祭祀中

三一七七页:“是年初营北郊,明堂、辟雍、灵台未用事。迁吕太后于园。上簿太后尊号曰高皇后,当配地,郊高庙。语在《光武纪》。”——呜呼,吕后之墓被迁,竟是盖棺仍不能定论耳。


志第九 祭祀下

三二〇二页:所谓社稷,社乃土也,稷乃五谷也。注引《白虎通》曰:“王者所以有社稷何?为天下求福报功。人非土不立,非谷不食。土地广博,不可偏敬;五谷众多,不可一一而祭。故封土立社,示有土也。稷,五谷之长,故立稷而祭之也。”——读之乃明。


志第十 天文上

三二二一页:建武十年“三月癸卯,流星如月,从太微出,入北斗魏第六星,色白...流星为贵使,星大者使大,星小者使小。太微天子廷,北斗魁主杀。星从太微出,抵北斗魁,是天子大使将出,有所伐杀...大流星出柳入轸者,是大使从周入蜀。是时光武帝使大司马吴汉发南阳卒三万人,乘船溯江而上,击蜀白帝公孙述...十一月丁丑,汉护军将军高午刺述洞胸,其夜死。明日,汉入屠蜀城,诛述大将公孙晃、延岑等,所杀数万人,夷灭述妻宗族万余人以上。是大将出伐杀之应也。”——公孙述若自以为真命天子,使人观天象,却不知将如何解说。

三二二三页:“三十年闰月甲午,水在东井二十度,生白气,东南指,炎长五尺,为彗,东北行,至紫宫西藩止,五月甲子不见,凡见三十一日...白气为丧,有炎作彗,彗所以除秽。紫宫,天子之宫,彗加其藩,除宫之象。后三年,光武帝崩。”......“三十一年七月戊午,火在舆鬼一度,入鬼中,出尸星南半度,十月己亥,犯轩辕大星。又七星间有客星,炎二尺所,西南行,至明年二月二十二日,在舆鬼东北六尺所灭,凡见百一十三日。荧惑为凶衰,舆鬼尸星主死亡,荧惑入之为大丧。轩辕为后宫。七星,周地。客星居之为死丧。其后二年,光武崩。”——天象一现,三年、二年后方应于光武,实牵强至极,不能使人信服。又:此类记载皆“事后诸葛”,当光武未崩之前,吾不信有人敢出此预言。


志第十一 天文中

三二四七页:此卷记汉明帝至质帝时天文事,继续牵强附会,无可置评者。


志第十二 天文下

三二六二页:天文三卷,皆附会之言。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多年,人所共睹,而天文记载竟毫无所谓乱臣犯上之象,可见事在人为,天文之象如何解释,亦在人为耳。此等天象,不信也罢。


志第十三 五行一

三二六五页:五行灾异中,服妖亦算一灾。则今世奇装异服者甚众,将预兆天下灾劫乎?

三二七一页:“愁眉、啼妆、堕马髻、折要步、龋齿笑”,此类名皆不祥,果然成谶。

三二八二页:所谓童谣,有含混滑稽文理不通者,亦有心怀叵测之徒编造传播者。以之为谶,其应验与否在于解释而已。

三二八五页:三国时童谣颇多。传“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则董卓恶贯满盈;传“燕南垂,赵北际,中央不合大如砺,唯有此中可避世。”则公孙瓒信之不疑而丧生——可见童谣之无稽。


志第十四 五行二

三二九八页:“献帝初平元年八月,霸桥灾。其后三年,董卓见杀。”——三年之中,死人无数,何以见得霸桥之火独应于董卓之身?

三二九九页:“皇后兄何进,异父兄朱苗,皆为将军,领兵。后苗封济阳侯,进、苗遂秉威权,持国柄,汉遂微弱,自此始焉。”——《三国演义》中作何苗,前文《何进传》中亦只称“进弟河南尹苗”,却是姓朱。

三三〇〇页:此处注云:“《魏志》曰:建安二十五年正月,曹公在雒阳,起建始殿,伐濯龙树而血出。”然而《三国志.魏志》中此事不在正文,裴松之注明引自《世语》。刘昭此注未免有误导之嫌。


志第十五 五行三

三三一七页:“灵帝熹平二年,东莱海出大鱼二枚,长八九丈,高二丈余。明年,中山王畅、任城王博并薨。”——二鲸鱼何辜,竟被附会为二王之谶。编造五行灾异说之人每每须寻得此类事迹配对,亦可谓煞费苦心,一笑。


志第十六 五行四

三三三〇页:安帝时地震不断,先归咎于邓太后摄政;邓太后崩,仍地震不止,又归咎于安帝宠信阿母王圣等;安帝崩,又称阎太后摄政,总之皆以妇人干权为籍口。


志第十七 五行五

三三四三页:“灵帝光和中,雒阳男子夜龙以弓箭射北阙,吏收考问,辞‘居贫负责,无所聊生,因买弓箭以射’。近射妖也。”注引应劭曰:“龙者阳类,君之象也。夜者,不明之应也。此其象也。” ——姓名亦可附会,此直如算命测字耳,一笑。

三三四四页:此处数称“黄龙见”,前皆按一“言”字,是明斥其伪也。又:“桓帝延熹七年六月壬子,河内野王山上有龙死,长可数十丈。”——此处不云“言”,当是真有死物,或巨蟒耶?而注引《袁山松书》曰:“长可百余丈。” 可见以讹传讹,夸张十倍于前。又:以此桓帝延熹七年之死龙,称“此易代之征也。至建安二十五年,魏文帝代汉。”——刘昭注已驳其谬。又:“永康元年八月,巴郡言黄龙见。时,吏傅坚以郡欲上言,内白事以为走卒戏语,不可。太守不听。尝见坚语云:‘时,民以天热,欲就池浴,见池水浊,因戏相恐,‘此中有黄龙’,语遂行人间。闻郡欲以为美,故言。’时史以书帝纪。桓帝时政治衰缺,而在所多言瑞应,皆此类也。又先儒言:瑞兴非时,则为妖孽。而民讹言生龙语,皆龙孽也。”——读此一段,于谣言之兴,可窥知一二。

三三四五页:“灵帝光和元年,司徒长史冯巡马生人。”注引《风俗通》曰:“巡马生胡子,问养马胡苍头,乃好此马以生子。” ——马能生人,荒谬不堪,想来或为何人私生子,弃于马厩,托言马所生耳。《风俗通》将此事栽于胡人身上,亦可窥见当时种族间成见。然而人与马通,或亦有之耳。

三三四七页:白衣男子梁伯夏闯宫不遂事,应劭以为应在董卓之乱,袁山松以为应在张角,刘昭以为乃魏文禅汉之征,一事而三解,可见五行之说,多属信口开河,愚人愚己。

三三四九页:建安“七年,越巂有男化为女子。时,周群上言,哀帝时亦有此异,将有易代之事。至二十五年,献帝封于山阳。”——十八年后方应验,分明附会,此其一;今世男化女者甚众,若如此论,则天下诸国均将易代不止,动乱纷纭乎?此其二。一笑。

三三五一页:建安十三年,赤壁鏖战曹军败北,《魏志》伪称大疫之故,而此处记载亦不见当年有疫。


志第十八 五行六

三三六五页:元初“六年十二月戊午朔,日有食之,几尽,地如昏状。在须女十一度,女主恶之。后二岁三月,邓太后崩。”——二岁后方应验,牵强。又:注引《李氏家书》称司空李郃上书因此日食云:“祸在萧墙之内,臣恐宫中必有阴谋其阳,下图其上,造为逆也。”后至“建光元年,邓太后崩。上收考中人赵任等,辞言地震日蚀,任在中宫,竟有废立之谋,合乃自知其言验也。”——一则此事为李氏后人所传,难免有溢美祖上不实之词;二则即便此事为真,乃在邓氏失势之后,赵任有屈打成招之嫌耳。

三三七四页:此卷记日食,多有“史官不见,郡国以闻”之记载。则是一国之内,但有日食之灾,不必见于京师也。而近日江南将有日全食,以五行论之,国家将有灾异乎?有女主篡权乎?且此日食横经数国,则所过诸国皆将有殃乎?若汉时五行大家来至今世,不知如何解释?


2009/7/15

图书月旦:老张的哲学/赵子曰

老张的哲学——星星星星沉睡的弯月
 
      这是老舍的第一本小说。说实话,和老舍后来圆润精熟的作品相比,的确显得稚嫩。书里透出一股子初生牛犊的生猛劲儿,整个的布局谋篇结构失调,毫无章法,几乎像是个愣头青似的横冲直撞,打哪指哪。开篇似乎要写成新《儒林外史》一般的讽刺小说,写着写着,主角却从老张换成了两个懵懂的热血青年李应和王德,语调也不再戏谑调侃,反而渐渐地多了控诉的味道。几个配角也嫌交待不清,面目性格模糊混乱,如拉车的赵四,突然就摇身一变成了鲁智深似的人物为故事主人公排忧解难起来;孙守备本是反派丑角形象出场,到最后却扮起了正派老生,一身正气;龙树古也不知从几时起,忽然就欠了老张的钱......最后的结局实在有些像是本写乱了后草草收场的戏文。
 
      然而老舍的优点——或者说拿手绝活——却也在这处女作中显露无遗:寥寥数笔,便能勾勒出一个鲜活的人物造型,写乡绅便是乡绅,穷学生便是穷学生,市侩便是市侩,似乎都要从纸上往外蹦似的真切;写对话紧凑而又妥贴,恰合书中人的身份;写景物总不乏点睛之笔,使景色如在眼前,又能配合着人物的心理状态;还有那深植在文句中间浓浓的北平味儿......
 
      看这本书,可必得先看过老舍的成熟作品,如此两下一对照,咂摸老舍的写作技巧进步之路,倒还饶有趣味。若是上手先看这本书,被散乱的情节搞得昏昏欲睡还算事小,一旦对老舍的水平造成先入为主的印象以为不过如此,因此对其巅峰作品弃而不顾,那可就损失大了。
赵子曰——星星星星星星沉睡的弯月
 
      接着《老张的哲学》,这《赵子曰》是老舍的第二本,果然大有进步。故事框架结实、清晰多了,人物也骨骼丰满,立得起来。前一本书里的优点一个没丢,缺点却大大改善,这样神速的进步,也许便是伟大文学家的本领吧。
 
      赵子曰实在是个悲剧人物,然而他并不以为自己值得悲哀,虽然到终章时,赵子曰似乎幡然醒悟,我却是很怀疑这个人物的后续命运的。所谓“娜拉出走以后怎么样”,赵子曰的结局实在可算作男版娜拉了。另外的一些人物里,李景纯是正面人物,而正面人物向来是最难写的,一不小心便写成个泥塑木雕的人偶。老舍在这本书里还是没避过这个坎,最后更是让李景纯去行刺贪官污吏,似乎以为只要洒上些烈士的鲜血,人物便能丰满灵动似的,孰料适得其反。其余人物都写得不错,武端、莫大年、周少濂各具风格,活灵活现,周少濂更是具有《四世同堂》里蓝东阳的些许雏形,想来老舍生活中大概便有这么一位爱作新诗的混账。欧阳天风是老舍下重笔写的,也挺出彩,颇有些《金瓶梅》中应伯爵、谢希大的风范,而赵子曰与欧阳天风的友谊,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子同性恋爱的气息,不知研究近现代中国文学的学者,可有以同性恋为题目的,若有,《赵子曰》大可分析一下。
 
      总而言之,《赵子曰》虽不能和《骆驼祥子》这样伟大的作品比肩,却已经是登堂入室,很可一观的了。另外,老舍年青时似乎也曾经堕落过一阵,不知这赵子曰身上,是否也有老舍几分自述兼忏悔的意思呢?
   
2009/7/8

后汉书笔记之十——第十册(卷八二至卷九〇:传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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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十二上 方术列传第七十二上

二七〇三页:范晔称方术“斯道隐远,玄奥难原,故圣人不语怪神,罕言性命。或开末而抑其端,或曲辞以章其义,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南朝时孔子此语已作如此解矣,然而单以之论方术,失于偏颇。

二七〇五页:“光武尤信谶言,士之赴趣时宜者,皆骋驰穿凿,争谈之也。故王梁、孙咸,名应图箓,越登槐鼎之任;郑兴、贾逵,以附同称显;恒谭、尹敏,以乖忤沦败。”——光武晚年,唯此事昏聩。图谶之事,虽未必无凭,然而获一真则百伪并出,无人能辨,统而计之,终是为祸多于造福也。虽如此,较之秦皇汉武,光武信谶并无劳民伤财等大恶之事,尚属可原。

二七〇九页:郭宪“谏争不合,乃伏地称眩瞀,不复言。帝令两郎扶下殿,宪亦不拜。帝曰:‘常闻‘关东觥觥郭子横’,竟不虚也。’宪遂以病辞退,卒于家。”——郭宪伏地称眩瞀不复言者,或高血压耶?后病退卒于家,亦见其病为真,而范晔遣词奈何欲使人疑其伪病乎?

二七一八页:李郃“善《河》、《洛》风星,外质朴,人莫之识。县召署幕门候吏。和帝即位,分遣使者,皆微服单行,各至州县,观采风谣。使者二人当到益部,投郃候舍。时,夏夕露坐,郃因仰观,问曰:‘二君发京师时,宁知朝廷遣二使邪?’二人默然,惊相视曰:‘不闻也。’问何以知之。郃指星示云:‘有二使星向益州分野,故知之耳。’”——既“人莫之识”,李郃想必韬光养晦,然而见二使时如何又不隐欤?

二七一九页:李郃竟是李固之父。李固亦算东汉一代名臣,忠直被害,想必未曾学得其父河洛风星之术耳。

二七二一页:折国有资财二亿,家僮八百人,若《后汉书》有《货殖列传》,折氏当在传中。又:折像“感多藏厚亡之义,乃散金帛资产,周施亲疏。”......年八十四而卒,“家无余资,诸子衰劣如其言云。”——散尽二亿家财,实不近人情。况且若欲避祸,当为家族避之,如今身死之后,留一班顽劣潦倒之子,将令子孙如何生活,家族如何复兴耶?以是观之,折像所谓避祸者,止避其一人之祸耳,实自私太甚。若惧儿孙之祸延及己身,何不只身求仙去,归隐深山中?纵使儿孙为富不仁,乃“儿孙自有儿孙祸”,又奈何强自败家于先耶?

二七二三页:顺帝强征樊英入朝,英百般推托,入殿犹不以礼屈。帝怒,谓英曰:“朕能生君,能杀君;能贵君,能贱君;能富君,能贫君。君何以慢朕命?”英曰:“臣受命于天。生尽其命,天也;死不得其命,亦天也。陛下焉能生臣,焉能杀臣!臣见暴君如见仇雠,立其朝犹不肯,可得而贵乎?虽在布衣之列,环堵之中,晏然自得,不易万乘之尊,又可得而贱乎?陛下焉能贵臣,焉能贱臣!臣非礼之禄,虽万钟不受;若申其志,虽箪食不厌也。陛下焉能富臣,焉能贫臣!”——如此强项顶撞,既无隐士之风,又无益于朝廷天下,徒以口舌为利,樊英真乡野鄙夫耳。

二七二五页:论曰:“及征樊英、杨厚,朝廷若待神明,至,竟无他异。英名最高,毁最甚。李固、朱穆等,以为处士纯盗虚名,无益于用,故其所以然也。然而后进希之以成名,世主礼之以得众,原其无用亦所以为用,则其有用或归于无用矣。”——此是将樊英、杨厚一干誉过其实人物比作燕昭王之郭隗也,然而毕竟强辩,若以庄生“有用无用”之说论天下人,则天下无无用之人矣。


卷八十二下 方术列传第七十二下

二七三〇页:“公沙穆字文乂,北海胶东人也。家贫贱,自为儿童不好戏弄,长习《韩诗》、《公羊春秋》,尤锐思《河》、《洛》推步之术。居建成山中,依林阻为室,独宿无侣。时,暴风震雷,有声于外,呼穆者三,穆不与语。有顷,呼者自牖而入,音状甚怪,穆诵经自若,终亦无它妖异,时人奇之。”——既是独宿无侣,此事何人传之?或是公沙穆故弄玄虚耳,一笑。

二七三三页:“初,熹平末,黄龙见谯,光禄大夫桥玄问飏:‘此何祥也?’飏曰:‘其国当有王者兴。不及五十年,龙当复见,此其应也。’魏郡人殷登密记之。至建安二十五年春,黄龙复见谯,其冬,魏受禅。”——既是桥、单二人随口而言,事过境迁,除殷登外再无对证。此事分明乃殷登为曹丕受禅一事伪造谶言,而当时纵有人心知肚明,亦不肯、不敢道破耳。

二七三五页:名医郭玉“仁爱不矜,虽贫贱厮养,必尽其心力,而医疗贵人,时或不愈。帝乃令贵人羸服变处,一针即差。”——和帝诘问郭玉,玉虽以医贵者四难对,吾疑郭玉或有“劫富济贫”之心,为贫者治病使速愈,而使富人反复调养,不令病除,以多得诊金耶?

二七三九页:华佗事迹,此传与《三国志.魏书.方技传》中所引有同有异,而此传中称华佗“为人性恶,难得意”,不知其所本为何?且为人若性恶,如何能做良医哉?

二七四一页:“徐登者,闽中人也。本女子,化为丈夫。”——嘻,今世尤多。

二七四二页:赵炳装神弄鬼,“章安令恶其惑众,收杀之。人为立祠室于永康,至今蚊蚋不能入也。”——杀得好。若其真有神术,自能逃脱,既能杀之,可见其伪。又:蚊蚋不入室者,或其廊柱所用木料有驱蚊之效耳,然而范晔故作神奇之笔,欲使读者入彀耶?

二七四三页:“费长房者,汝南人也。曾为市掾。市中有老翁卖药,悬一壶于肆头,及市罢,辄跳入壶中。”——“悬壶济世”,典竟出于此。

二七四五页:费长房、蓟子训二人,皆似装神弄鬼之江湖术士,此类事迹入正史,是《后汉书》污点。又:费长房专事捉鬼,“后失其符,为众鬼所杀。”——读之笑煞,想必其死于非命,而善男信女尚为其圆谎耳。

二七四八页:左慈事迹,《三国志》正文中无,而此处有。《演义》亦采纳之。又:此处注云:魏文帝《典论》论郄俭等事曰“颍川郄俭能辟谷,饵伏苓,甘陵甘始名善行气,老有少容,庐江左慈知补导之术,并为军吏。初,俭至之所,伏苓价暴贵数倍。议郎安平李覃学其辟谷,食伏苓,饮寒水,水寒中泄利,殆至殒命。后始来,觽人无不鸱视狼顾,呼吸吐纳。军祭酒弘农董芬为之过差,气闭不通,良久乃苏。左慈到,又竞受其补导之术。至寺人严峻往从问受,奄竖真无事于斯术也。人之逐声,乃至于是”也——读之笑煞,寺人亦妄图学采补。又:“上成公者,密县人也。其初行久而不还,后归,语其家云:‘我已得仙。’因辞家而去。家人见其举步稍高,良久乃没云。”——此乃“平步青云”之出典欤?

二七五〇页:“甘始、东郭延年、封君达三人者,皆方士也......甘始、元放、延年皆为操所录,问其术而行之。君达号‘青牛师’。”——可见曹操亦是信神仙方术者,若于其有生之年能平定四海,则或又一秦皇汉武也。曹植《辩道论》称甘始“辞繁寡实,颇切怪言...若遭秦始皇、汉武帝,则复徐市、栾大之徒也。”——是不信方术士,且对其父亦颇有微词状耳。

二七五一页:“北海王和平,性好道术,自以当仙。济南孙邕少事之,从至京师。会和平病殁,邕因葬之东陶。有书百余卷,药数囊,悉以送之。后弟子夏荣言其尸解,邕乃恨不取其宝书仙药焉。”——细思之,此事亦使人莞尔,盖孙邕以为其师既难逃一死,则其仙术必不灵,故悉将书、药送葬而无所惜;至问尸解之说,则又将书、药视为“宝书、仙药”矣,中国人信仰之鬼神,必须有神通灵验,否则不能使人信,此乃一例。又:《方术列传》者,《后汉书》之糟粕也,范晔盖为求列传八十之整数,故不惜滥竽充数耶?可惜,可惜。


卷八十三 逸民列传第七十三

二七六一页:“初,乡佐尝众中辱党,党久怀之。后读《春秋》,闻复仇之义,便辍讲而还,与乡佐相闻,期克斗日。既交刃,而党为乡佐所伤,困顿。乡佐服其义,舆归养之,数日方苏,既悟而去。”——读《春秋》而兴复仇之意,周党乃自学而入歧途欤?而决斗之风,西洋有之,中国少见。又:此乡佐却是义人。

二七六四页:皇甫谧《高士传》曰:“霸使西曹属侯子道奉书,光不起......子道求报。光曰:‘我手不能书。’乃口授之。使者嫌少,可更足。光曰:‘买菜乎?求益也?’”——读之乐煞。又:严子陵不肯出仕,盖有恃与光武之交情故无恐也。而“客星犯御坐”事,甚荒诞。

二七六六页:梁鸿、孟光,举案齐眉传为佳话,吾以为二人当为神仙眷属,不意孟光“状肥丑而黑,力举石臼,择对不嫁,至年三十。”——力能举臼,则举案之事,乃用力过猛耶?一笑。

二七六八页:梁鸿“居庑下,为人赁舂。每归,妻为具食,不敢于鸿前仰视,举案齐眉。伯通察而异之,曰:‘彼佣能使其妻敬之如此,非凡人也。’”——吾以为梁、孟二人乃相敬如宾者,今观此文,惟有孟光敬梁鸿耳。吾疑梁鸿或厌恶男女之事,故不惜娶丑妇,以便发号施令于家耶?

二七七一页:韩康被征入京,亭长不识韩康而夺其牛,“使者欲奏杀亭长。康曰:‘此自老子与之,亭长何罪!’乃止。康因中道逃遁,以寿终。”——因其逃遁,知其非伪善也。盖韩康乃真隐士,非但富贵不入眼,德与怨亦不挂怀也。

二七七七页:庞德公事迹在此。


卷八十四 列女传第七十四

二七八一页:此卷称列女传,盖有一列字在先,故不称列传耶?又:列女者,“但搜次才行尤高秀者,不必专在一操而已。”非“烈女”也。

二七八三页:“姑嗜鱼鲙,又不能独食,夫妇常力作供鲙,呼邻母共之。舍侧忽有涌泉,味如江水,每旦辄出双鲤鱼,常以供二母之膳。”——此事无稽,乃二十四孝故事之一,鲁迅所鄙视者,多此类也。

二七八四页:沛郡周郁妻者,同郡赵孝之女也,字阿。少习仪训,闲于妇道,而郁骄淫轻躁,多行无礼。郁父伟谓阿曰:“新妇贤者女,当以道匡夫。郁之不改,新妇过也。”阿拜而受命,退谓左右曰:“我无樊、卫二姬之行,故君以责我。我言而不用,君必谓我不奉教令,则罪在我矣。若言而见用,是为子违父而从妇,则罪在彼矣。生如此,亦何聊哉!”乃自杀。莫不伤之——呜呼!杀人之礼教,即此类也。

二七八七页:班昭所作《女诫》七篇,卑弱第一,称女子之职分在下人,在执勤,在主继祭祀——若以今日人权理论视之,此乃性别歧视,然而若以物种演变之宏观视角思索人类社会结构之利弊,则男女分工未必非一良性配置耳。噫兮,善恶是非观念,皆出自人心,而天地本无善恶是非之说。

二七九〇页:“专心第五。《礼》,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行违神祇,天则罚之;礼义有愆,夫则薄之。”——男可再娶而女不可二适,此出于生物孕育繁殖进化之需要乎?盖因一男可配数女,而一女不可交多男,则无偶之男子多;无偶之男子多故必须竞争,优胜劣汰以推动进化也。若男女皆可杂交,则劣质基因亦可轻易繁衍,人类将不易进化欤?又:班昭虽如此倡议,然而三国时多有娶二适妇人者,可见此《女诫》不过班昭一家之言,当时并未成气候耳。

二七九二页:“昭女妹曹丰生,亦有才惠,为书以难之,辞有可观。”——班昭《七诫》不能服其小姑,可见其说并未风行。又:曹丰生难《七诫》之文,惜不传矣。

二七九三页:乐羊子妻事,小学时曾读此文,今复观之,乐羊子妻似悍妇耳。又:“后盗欲有犯妻者,乃先劫其姑。妻闻,操刀而出。盗人曰:‘释汝刀从我者可全,不从我者,则杀汝姑。’妻仰天而叹,举刀刎颈而死。盗亦不杀其姑。太守闻之,即捕杀贼盗,而赐妻缣帛,以礼葬之,号曰‘贞义’。”——呜呼,此事悲惨,小学课本未载。乐羊子妻实死于“贞义”二字之下也。

二七九五页:曹娥事在此,然而止言其父溺死之后,曹娥沿江号哭“旬有七日,遂投江而死”,鲁迅《朝花夕拾》中称民间传言其数日后负父尸而出,则原文中未见。又:蔡中郎提曹娥碑“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八字,亦见此处注解中。又:吴许升妻吕荣故事,前半与乐羊子妻事类似,然而升成名后遂为盗所杀,吕荣乃请于州官,手断盗头,以祭升灵,细思此事实可悲也。

二七九八页:皇甫规妻抗董卓之残暴,凛然不屈,义烈过于男子,观其所言,必出于名门,惜乎姓名不传。

二七九九页:南阳阴瑜妻荀采,与前文沛刘长卿妻桓氏,为守节不再适,一自缢而死,一自割其耳。此皆是受班昭《女诫》之蛊惑也。

二八〇〇页:此处孝女叔先雄事迹,与曹娥略同,而雄投水后六日“与父相持,浮于江上。”——吾疑鲁迅所闻乡野故事将曹娥与叔先雄合而为一矣。

二八〇一页:曹操赎取蔡文姬归汉,“操因问曰:‘闻夫人家先多坟籍,犹能忆识之不?’文姬曰:‘昔亡父赐书四千许卷,流离涂炭,罔有存者。今所诵忆,裁四百余篇耳。’”后文姬将书一一默写出——当时因董卓、李、郭之乱,典籍失散,百不存一。文姬此举,于汉文化传继之功卓著。

二八〇三页:蔡文姬长诗两章,情真意切,然而辞色略显质朴,不及其祖上班婕妤之文采。又:范晔设列女传,本为表彰“才行尤高秀者”,然而卷中人物多有被礼教束缚而至自杀自残者,生为女子而入此传,悲夫?幸夫?


卷八十五 东夷列传第七十五

二八〇九页:秦以前东夷事迹,可看作一部上古部落战争简史,然而神话传说亦夹杂其中,且年代久远,史料不足,真伪已难考证,只可做管中窥豹,猜想其大略耳。

二八一五页:句骊王宫亦蛮夷中英雄,可与匈奴冒顿之流比肩。当其在位之时,屡犯边境,焚城掳民,破军杀将,少有败绩,大汉虽数遣军出塞而不能胜。至宫死后,句骊复归衰落。

二八一八页:“韩有三种:一曰马韩、二曰辰韩、三曰弁辰。马韩在西,有五十四国...辰韩在东,十有二国...弁辰在辰韩之南,亦十有二国...凡七十八国...大者万余户,小者数千家,各在山海间,地合方四千余里......”——小国寡民,略似古希腊诸城邦。然而韩邻大汉帝国,不似希腊无强敌虎视之忧而能发展出城邦民主制度。噫!历史演变,千头万绪,毫厘之差可至谬以千里,吾不信历史之“殊途同归”也。

二八二〇页:“弁辰与辰韩杂居...其国近倭,故颇有文身者。”——可见春秋时越人文身之俗,至汉代已绝,唯独倭国风行。唐、宋时此风又盛,盖由倭国回传至中原耶?又:“大倭王居邪马台国”——“邪马台”读音使人笑煞,以今日倭语度之,盖为“不可”之国乎?

二八二一页:此处记倭国风俗,“其男衣皆横幅,结束相连。女人被发屈紒,衣如单被,贯头而着之。”——此俗今日仍可见;“女人不淫不妒。”——此风则不然矣。

二八二二页:朱儒国、裸国、黑齿国等,飘渺无稽,似山海经矣。

二八二三页:此卷写东夷诸国,似多取自《三国志》东夷传。


卷八十六 南蛮西南夷列传第七十六

二八三〇页:武陵蛮夷之发源,实乃一神话故事耳,而称武陵蛮祖先为犬,且记入正史,亦含侮辱之意。又:此故事幼时曾一读,以为传说,不料竟在《后汉书》正史中。且录之于此,以资纪念:“昔高辛氏有犬戎之寇,帝患其侵暴,而征伐不克。乃访募天下,有能得犬戎之将吴将军头者,购黄金千镒,邑万家,又妻以少女。时帝有畜狗,其毛五采,名曰槃瓠。下令之后,槃瓠遂衔人头造阙下,群臣怪而诊之,乃吴将军首也。帝大喜,而计槃瓠不可妻之以女,又无封爵之道,议欲有报而未知所宜。女闻之,以为帝皇下令,不可违信,因请行。帝不得已,乃以女配槃瓠。槃瓠得女,负而走入南山,止石室中。所处险绝,人迹不至。于是女解去衣裳,为仆鉴之结,着独力之衣。帝悲思之,遣使寻求,辄遇风雨震晦,使者不得进。经三年,生子一十二人,六男六女。槃瓠死后,因自相夫妻。织绩木皮,染以草实,好五色衣服,制裁皆有尾形。其母后归,以状白帝,于是使迎致诸子。衣裳班兰,语言侏离,好入山壑,不乐平旷。帝顺其意,赐以名山广泽。其后滋蔓,号曰蛮夷。外痴内黠,安土重旧。以先父有功,母帝之女,田作贾贩,无关梁符传,租税之赋。有邑君长,皆赐印绶,冠用獭皮。名渠帅曰精夫,相呼为姎徒。今长沙武陵蛮是也。”——其中人犬交合,所生子女互相配偶等事,皆有诋辱蛮夷之意也。

二八三二页:“蛮氏知尚粮少入远,又不晓道径,遂屯聚守险。尚食尽引还,蛮缘路徼战,尚军大败,悉为所没。”——武陵蛮夷亦晓兵法,非马援等大将不能平定之也。

二八三三页:澧中、溇中二处蛮夷每每叛乱,想必民风彪悍异常。又:顺帝永和元年武陵太守上书请增蛮夷租赋,后果激至叛乱,二年春,遣武陵太守李进讨破之——不知上书请增赋之太守亦是李进否?又:尚书令虞诩奏曰:“自古圣王,不臣异俗,非德不能及,威不能加,知其兽心贪婪,难率以礼。是故羁縻而绶抚之,附则受而不逆,叛则弃而不追......”——本朝治疆、藏民,取此法之半耶?附则宽容,叛则必讨。然而宽容太甚,蛮夷遂横行无忌,屡乱法违禁,欺凌汉人,又使汉人生不平之意。

二八三四页:“《礼记》称‘南方曰蛮,雕题交阯’。其俗男女同川而浴,故曰交阯。其西有啖人国,生首子辄解而食之,谓之宜弟。味旨,则以遗其君,君喜而赏其父。取妻美,则让其兄。今乌浒人是也。”——男女同浴、啖子、让妻等,皆中华自诩文明而蔑视蛮夷之口吻。啖子之事,尤为荒诞,耸人听闻,盖中华与蛮夷不相通,欲妖魔化之,以显中华之正统崇高耳,鸦片战争之初,皆传言洋人膝不能屈,亦此理。

二八三七页:马援平徵侧、徵贰姐妹事,于马援传中已有,此处重出——较之编年体,此乃纪传体史书之弊也。

二八三九页:日南、象林、交阯、九真蛮夷作乱,顺帝欲发荆、扬、兖、豫四万人赴之,李固力陈七不可,言皆有理。后顺帝从李固所谏,只遣祝良为九真太守,张乔为交阯刺史。“乔至,开示慰诱,并皆降散。良到九真,单车入贼中,设方略,招以威信,降者数万人,皆为良筑起府寺。由是岭外复平。”——二人展攻心、安抚之策而蛮夷皆平,任人得宜,真抵得百万雄兵。又:李固辞中有云:“前中郎将尹就讨益州叛羌,益州谚曰:‘虏来尚可,尹来杀我。’”——呜呼,兵祸甚于匪祸,自古如是,可叹!

二八四〇页:巴郡南郡蛮廪君之传说云:“盐水有神女,谓廪君曰:‘此地广大,鱼盐所出,愿留共居。’廪君不许。盐神暮辄来取宿,旦即化为虫,与诸虫群飞,掩蔽日光,天地晦冥。积十余日,廪君伺其便,因射杀之,天乃开明。廪君于是君乎夷城,四姓皆臣之。”——似上古部落相争故事,神女者,或另一女性氏族首领也,而廪君似负义杀之,夺其部族。

二八四三页:板楯七姓蛮夷,彪悍异常。又:灵帝时板楯复叛,汉中上计程包奏云:“......长吏乡亭,更赋至重,仆役箠楚,过于奴虏,亦有嫁妻卖子,或乃至自刭割。虽陈冤州郡,而牧守不为通理。阙庭悠远,不能自闻。含怨呼天,叩心穷谷。愁苦赋役,困罹酷刑。故邑落相聚,以致叛戾。”——官逼民反,一也;民族矛盾,二也。

二八四七页:建武十九年,“遣武威将军刘尚等发广汉、犍为、蜀郡人及朱提夷,合万三千人击之。尚军遂度泸水,入益州界......二十年,进兵与栋蚕等连战数月,皆破之。明年正月,追至不韦,斩栋蚕帅,凡首虏七千余人,得生口五千七百人,马三千匹,牛羊三万余头,诸夷悉平。”诸葛亮五月渡泸,而刘尚等早有远征在先。

二八四八页:“哀牢夷者,其先有妇人名沙壹,居于牢山。尝捕鱼水中,触沉木若有感,因怀妊十月,产子男十人。反沉木化为龙,出水上。沙壹忽闻龙语曰:‘若为我生子,今悉何在?’九子见龙惊走,独小子不能去,背龙而坐,龙因舐之。其母鸟语,谓背为九,谓坐为隆,因名子曰九隆。及后长大,诸兄以力隆能为父所舐而黠,遂共推以为王。后牢山下有一夫一妇,复生十女子,九隆兄弟皆聚以为妻,后渐相滋长。”——氏族传说,多有其祖先为自孕所生,或莫审其出生来历者,前文有“夜郎者,初有女子浣于遯水,有三节大竹流入足间,闻其中有号声,剖竹视之,得一男儿,归而养之。及长,有才武,自立为夜郎侯,以竹为姓。”亦此类也,盖欲故作神秘,以示崇高欤?

二八五〇页:此处引郦元《水经注》等注猩猩事,多称其善与人言,且音声妙丽。观今之猩猩,似不能也。不知古人所见猩猩有异乎?传讹乎?

二八五七页:《远夷乐德歌诗》、《远夷慕德歌诗》、《远夷怀德歌》三首,言语多有中国风旨,吾疑其乃朱辅使人伪造,以示万国来朝,欲求上宠耳。且译诗者为汉人田恭,纵原诗为真,田恭于译诗中亦难免有所增添。观其诗文多歌功颂德阿谀奉承之辞,更可疑。

二八五九页:冉駹夷依山居止,累石为室,畜牧旄牛灵羊,略似今日藏族之风。

二八六〇页:篇末之论,无甚新意。然而称西南夷“凶勇狡算,薄于羌狄,故陵暴之害,不能深也。”有趣。或因其地非平川,跋涉不易,故较羌狄之游牧掳掠,更乐于守土安居乎?


卷八十七 西羌传第七十七

二八六九页:西羌人“父没则妻后母,兄亡则纳釐嫂,故国无鳏寡,种类繁炽。”——礼仪制度,本由人所定,西羌人娶后母纳寡嫂,于种族繁衍颇有益处,无可厚非。又:“性坚刚勇猛,得西方金行之气焉。”——如此言之,愈西愈猛耶?然而大地既为球状,何处方为最西最猛?抑或五行之说止适用中原,不可推诸世界欤?一笑。

二八七五页:西羌人乃出于西戎也。

二八七七页:“从爰剑种五世至研,研最豪健,自后以研为种号。十三世至烧当,复豪健,其子孙更以烧当为种号。”——吾读《史记.匈奴列传》时,曾叹蛮夷英雄难得,常数十年至百年方出一位,此又一例证也。

二八八二页:傅育战功赫赫,惜乎轻敌冒进,遂死于羌人之手,不然亦将入武将传,不至于侧身蛮夷列传中。又:迷吾杀傅育,汉人必以为奇耻,然而迷吾兵败请降,张纡伪纳之而“设兵大会,施毒酒中,羌饮醉,纡因自击,伏兵起,诛杀酋豪八百余人。斩迷吾等五人头,以祭育冢。”——此背信弃义之举,遂使迷吾子迷唐与汉人结仇不共戴天。民族仇恨,其起因多错综纠结,是非难判,一如此类,而数世之后,血债累叠,愈不可解。

二八八三页:蜀郡太守聂尚为校尉,“见前人累征不克,欲以文德服之,乃遣驿使招呼迷唐,使还居大、小榆谷。迷唐既还,遣祖母卑缺诣尚,尚自送至塞下,为设祖道,令译田汜等五人护送至庐落。迷唐因而反叛,遂与诸种共生屠裂汜等,以血盟诅,复寇金城塞。”——汉人既背信于前,杀迷唐之父,则勿怪迷唐使诈于后,屠裂汉使矣。呜呼,佛家有因果之说,然而民族相争,肇自上古,至此已难分别。

二八八五页:迷唐桀骜不驯,一生与汉为敌,招抚讨伐均不能平定之,校尉、将军因迷唐之故坐征免者数人,汉军死伤无数。迷唐纵横二十余年,强盛时三万余人,末年失众病死。“有一子来降,户不满数十。”——真可谓乱世魔王也。张纡若预知迷唐将为祸至此,不知仍欲斩迷吾否?

二八九一页:吾读《史记》、《汉书》诸蛮夷传,曾叹曰制夷若求速效,莫若暗杀,盖因其英雄难得故耳。观此处所记:元初二年秋,汉阳太守庞参募得蜀人陈省、罗横刺杀零昌党吕叔都;四年春,任尚遣当阗种羌榆鬼等五人刺杀杜季贡;秋,任尚复募效功种号封刺杀零昌;五年,邓遵募上郡全无种羌雕何等刺杀狼莫。“自零昌、狼莫死后,诸羌瓦解,三辅、益州无复寇儆。”——任尚等亦谙此理耶?

二八九五页:马贤每出战西羌,多有斩获,于羌人眼中想必乃一恶魔。顺帝永和六年春,马贤讨且冻种人,“到射姑山,贤军败,贤及二子皆战殁。”——此役必大伤汉军士气。俗语云:“将军难免阵前亡”,前之傅育,此之马贤,皆有名将之风,然而终捐躯沙场。

二八九七页:“建康元年春,护羌从事马玄遂为诸羌所诱,将羌众亡出塞。领护羌校尉卫瑶追击玄等,斩首八百余级,得牛、马、羊二十余万头。”——斩八百人而获二十万头牲畜,可见所斩者乃羌族牧民耳。马玄率众迁徙出塞,而遭汉军斩杀掳掠,孰是孰非欤?又:“自永和羌叛,至乎是岁,十余年间,费用八十余亿。诸将多断盗牢禀,私自润入,皆以珍宝货赂左右,上下放纵,不恤军事,士卒不得其死者,白骨相望于野。”——呜呼,战争使将帅获名,官吏渔利,所苦者百姓也。

二八九九页:匈奴部落屈指可数,而羌族以种人分,“自爰剑后,子孙支分,凡百五十种。其九种在赐支河首以西,及在蜀、汉徼北,前史不载口数。唯参狼在武都,胜兵数千人。其五十二种衰少,不能自立,分散为附落,或绝灭无后,或引而远去。其八十九种,唯钟最强,胜兵十余万。其余大者万余人,小者数千人......”范晔此传难得处在于分述羌种脉络,井然有序。其中虽必然不免错乱之处,已极难得,其考据梳理功夫,使人钦佩。

二九〇一页:卷末论语,颇有矛盾,盖民族争斗,最难解释善恶正邪,范晔亦难以持公允之论欤?先云:“其内属者,或倥偬之豪右之手,或屈折于奴仆之勤。塞候时清,则愤怒而思祸;桴革暂动,则属鞬以鸟惊。”——是言羌人反叛事出有因也;又言:“诸将邓骘、任尚、马贤、皇甫规、张奂之徒...摇动数州之境,日耗千金之资...军书未奏其利害,而离叛之状已言矣。故得不酬失,功不半劳......”——是谓兴师动众,未必成功也;又因段颎深入破敌,百死不回,终平羌患,而称:“羌虽外患,实深内疾,若攻之不根,是养疾疴于心腹也。”——则范晔终是以斩草除根为上策也!然而羌狄蛮夷,皆居穷山恶水之中,路途迢远,且性情风俗与中原不同,故抚之未必长久安定,伐之则劳民伤财,大损国力,而斩草除根谈何容易,纵有名将,不得天时地利则虽孙武、吴起再世亦未必成功。况外患内忧往往相辅相依,范晔亦叹曰:“惜哉寇敌略定矣,而汉祚亦衰焉。”——细思之,其中因果或难下定论耳。呜呼,治大国何其难哉!读此一卷后,乃知老子“治大国如烹小鲜”之语不过故弄玄虚之纸上谈兵也。


卷八十八 西域传第七十八

二九一〇页:“其条支、安息诸国至于海濒四万里外,皆重译贡献。九年,班超遣掾甘英穷临西海而还。皆前世所不至,《山经》所未详,莫不备其风土,传其珍怪焉。于是远国蒙奇、兜勒皆来归服,遣使贡献。”——西海何海,地中海欤?《山经》何经,《山海经》乎?然而既已临海,何以独称《山经》?

二九一六页:拘弥、于窴二国有隙,汉为大国而居其间,稍有偏颇,则搆乱耳。

二九一八页:“条支国...出师子、犀牛、封牛、孔雀、大雀。大雀其卵如瓮。”——大雀者盖鸵鸟欤?

二九二〇页:大秦国,今人考证为古罗马,又有持波斯论者。“置三十六将,皆会议国事。其王无有常人。皆简立贤者。国中灾异及风雨不时,辄废而更立,受放者甘黜不怨。”——此描述近似罗马元老院,波斯当无此制度。而“至桓帝延熹九年,大秦王安敦遣使自日南徼外献象牙、犀角、玳瑁,始乃一通焉。”——有以音声转译揣度,称此安敦乃古罗马之马可.安东尼者,然而延熹九年据查乃公元一六六年,马可.安东尼于公元前三十年已死,其时罗马皇帝名马可·奥勒留,则安敦之说当为捕风捉影。

二九二二页:“世传明帝梦见金人,长大,顶有光明,以问群臣。或曰:‘西方有神,名曰佛,其形长丈六尺而黄金色。’帝于是遣使天竺,问佛道法,遂于中国图画形象焉。楚王英始信其术,中国因此颇有奉其道者。后桓帝好神,数祀浮图、老子,百姓稍有奉者,后遂转盛。”——中土佛教起源在此。

二九二四页:光武本纪中记载建武二十一年鄯善王、车师王等十六国皆遣子入侍奉献,愿请都护事,读此卷方知,十六国乃迫于莎车国之逼凌,不堪赋税役使,故请大汉出军耳。光武若遣都护,则将与莎车冲突,当时天下未大定,光武遂不得不置身事外,坐视西域诸国附匈奴而避莎车也。

二九二六页:莎车横行西域,诸国多被欺凌,而中国坐视不顾。后于窴出休莫霸、广德等英雄,奋起抗暴,杀莎车王贤及不居徵,更立新王。此时班超乃“发诸国兵击莎车,大破之”——此乃破于窴所立之莎车也!中国于莎车何独厚,而于其余诸国何薄也?莎车或为中国于西域之爪牙乎?

二九二九页:观西域诸国人、户、兵数,胜兵有占口三分之一以上而与户数略等者,盖游牧民族,户有壮男子,而皆能为胜兵者也。

二九三二页:此卷记西域诸国风土事迹,而卷末独论身毒佛教之流传,盖因范晔之时,佛教已大盛于中土故耶?又:“道闭往运,数开叔叶”不知何意。又:“然好大不经,奇谲无已,虽邹衍谈天之辩,庄周蜗角之论,尚未足以概其万一。又精灵起灭,因报相寻。若晓而昧者,故通人多惑焉。”——此二者确为佛经显著弊病,范晔说得是。又:通览此论反复数遍,竟不知范晔于佛教,是毁是誉,惭愧。


卷八十九 南匈奴列传第七十九

二九四〇页:“建武初,彭宠反畔于渔阳,单于与共连兵,因复权立卢芳,使入居五原。光武初,方平诸夏,未遑外事...单于骄踞,自比冒顿,对使者辞语悖慢,帝待之如初。”——建国之初,多忙于安内而搁置外患,遂使夷狄入侵。本朝开国时待罗刹亦如此耳,呜呼。

二九四二页:后汉之呼韩邪单于乃匈奴叛徒也,夺王位不遂,故率八部众附汉。

二九四七页:南匈奴已附汉,北匈奴又遣使求和亲,班彪所撰答辞,可为外交辞令之范文。

二九四八页:单于莫立一年薨;单于汗立二年薨;单于適立四年薨,匈奴亦有如后汉皇帝短命者耶?然而匈奴不立幼子,兄死可弟及,故无中国幼主做傀儡,外戚中涓秉权之患。

二九五二页:“章和元年,鲜卑入左地击北匈奴,大破之,斩优留单于,取其匈奴皮而还。”——匈奴皮者,头皮欤?鲜卑竟强悍至此。

二九五三页:南匈奴借北虏大乱之时,请中国共发兵一举平定北虏,“破北成南,并为一国,令汉家长无北念。”——若成一国,则南匈奴当复叛,汉家北面之患或将益深矣。此处只记耿秉赞同伐虏之议,想必另有如吾所议者,书中未载耳。

二九五五页:北匈奴破灭,南匈奴无可辖制,幸而其单于安国与左贤王师子内斗,匈奴分裂,不然中国危矣。

二九五七页:“永初三年夏,汉人韩琮随南单于入朝,既还,说南单于云:‘关东水潦,人民饥饿死尽,可击也。’单于信其言,遂起兵反畔。”——汉奸可恶!

二九六二页:“永和五年夏,南匈奴左部句龙王吾斯、车纽等背叛...五原太守陈龟代为中郎将。龟以单于不能制下,逼迫之,单于及其弟左贤王皆自杀。”大将军梁商上表建议招降,右贤王等遂降,然而大汉竟不立新单于,遂使句龙吾斯等立句龙王车纽为单于,此大失策也。至汉安二年,方亡羊补牢,“天子临轩,大鸿胪持节拜授玺绶,引上殿。赐青盖驾驷、鼓车、安车、驸马骑、玉具刀剑、什物,给彩布二千匹。赐单于阏氏以下金锦错杂具,軿车马二乘。遣行中郎将持节护送单于归南庭。”——如此郑重其事,乃欲明汉所立单于为正统也。

二九六五页:“单于呼徵,光和元年立。二年,中郎将张脩与单于不相能,脩擅斩之,更立右贤王羌渠为单于...中平四年...灵帝诏发南匈奴兵...单于遣左贤王将骑诣幽州。国人恐单于发兵无已,五年,右部醯落与休著各胡白马铜等十余万人反,攻杀单于。”——张脩轻易杀一单于立一单于,国人遂不敬重之,以为中国傀儡而杀之矣。

二九六七页:卷末之论,颇为荒谬。盖范晔以为北虏崩溃,漠北空虚之后,“若因其时势,及其虚旷,还南虏于阴山,归西河干内地”,则可“上申光武权宜之略,下防戎羯乱华之变”,使后世不至有“吞噬神乡,丘墟帝宅”之祸——此言差矣!后汉百余年间,北境略安者,盖因南、北匈奴自斗,竞相示好于中国故也。匈奴狼子野心,难以教化,若南北复合为一,假以时日,复兴壮大,必将再现冒顿之祸,试问范晔将何以防范之耶?且“还南虏于阴山,归西河干内地”者,范晔一厢情愿,匈奴未必肯弃膏腴而趋苦寒也;况历史正如范晔所言:“千里之差,兴自毫端”,事发之前,无可预料。范晔以后来人身份,知有愍、怀二帝之灾,然而若当时驱使匈奴一统,焉知匈奴不提前作乱于神州耶?三国亦未必有,况魏、晋乎?以是知范晔所论之陋也。


卷九十 乌桓鲜卑列传第八十

二九八一页:“昭帝时,乌桓渐强,乃发匈奴单于冢墓,以报冒顿之怨。匈奴大怒,乃东击破乌桓。大将军霍光闻之,因遣度辽将军范明友将二万骑出辽东邀匈奴,而虏已引去。明友乘乌桓新败,遂进击之,斩首六千余级,获其三王首而还。”——本为击匈奴而出,反攻杀乌桓而归,汉人颇能渔利。既不以诚待蛮夷,又何怨蛮夷狡诈乎?

二九八九页:“桓帝时,鲜卑檀石槐者,其父投鹿侯,初从匈奴军三年,其妻在家生子。投鹿侯归,怪欲杀之。妻言尝昼行,闻雷震,仰天视而雹入其口,因吞之,遂妊身,十月而产,此子必有奇异,且宜长视。投鹿侯不听,遂弃之。妻私语家令收养焉,名檀石槐。”——《三国志》亦记此事,读之每每忍俊不禁。

二九九三页:“灵帝立,幽、并、凉三州缘边诸郡无岁不被鲜卑寇抄,杀略不可胜数。”太守夏育请发兵击鲜卑,议郎蔡邕征引三代及秦、汉故事,以为出战未必能胜,不如严防死守。然而三代上古之时,一则人口稀疏,匈奴与中国人民不必犬牙交接而争夺财货;二则史迹零丁,焉知当时蛮夷之祸必不如后世之列乎?以三代之策移植当时,可谓食古不化。且按夏育所言,鲜卑寇边,半年之中已三十余次,若不能反击,终将坐以待毙耳。后夏育虽败,然而战争之事胜败难料,不可以偶然之成败而论战略之是非也。

二九九四页:“檀石槐乃自徇行,见乌集秦水广从数百里,水停不流,其中有鱼,不能得之。闻倭人善网捕,于是东击倭人国,得千余家,徙置秦水上。令捕鱼以助粮食。”——《三国志》裴注引《魏书》亦载此事,然而“倭人”作“汗人”。“汗人”不知是何种族,而“倭人”虽擅捕鱼,若檀石槐为捕鱼小事,跨海征倭,俘千余家徙中国,亦未免夸张,想来“倭”字当为误植。又:鲜卑传至步度根而止,其后轲比能事因属三国,故范晔不载。又:此卷似多以《三国志.乌丸鲜卑东夷传》为底本。


后汉书笔记之九——第九册(卷七四至卷八一:传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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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十四上 袁绍刘表列传第六十四上

二三七四页:“灵帝崩,绍劝何进征董卓......及卓将兵至,骑都尉太山鲍信说绍曰:‘董卓拥制强兵,将有异志,今不早图,必为所制。及其新至疲劳,袭之可禽也。’绍畏卓,不敢发。”——董卓尚未进京,恶迹未萌,此时若先袭卓,不免出师无名。且袁绍招卓,袁绍擒之,何谓也?将徒惹天下笑耳。故绍之不发,未必因畏卓也。

二三七六页:“董卓闻绍起山东,乃诛绍叔父隗,及宗族在京师者,尽灭之。”——此如马超起兵而马腾被诛事。然而父与叔父,亲疏有别,造反、讨贼,名义不同,故袁绍此举可谓大义灭亲,而超不可。

二三七九页:沮授一席言,谓先立冀州根本,再征服四州,迎驾长安,号令天下。若无曹操先挟献帝,袁绍或能成功,则此一番建策可比荀彧、诸葛耳。

二三八〇页:韩馥先欲保命,又思留让贤之名,而落得自杀厕中,可悲可笑。

二三八三页:颍川郭图、淳于琼曰:“汉室陵迟,为日久矣,今欲兴之,不亦难乎?且英雄并起,各据州郡,连徒聚众,动有万计,所谓秦失其鹿,先得者王。今迎天子,动辄表闻,从之则权轻,违之则拒命,非计之善者也。”——袁绍不急于迎献帝,原为此也。

二三八八页:“建安元年,曹操迎天子都许,乃下诏书于绍,责以地广兵多而专自树党,不闻勤王之师而但擅相讨伐。”绍上书自辩,以避重就轻之法解释之,更反守为攻,露自矜功绩,对上怨怼之意。书上后果得封太尉,又迁大将军,领冀、青、幽、并四州,多蒙此书之力也。吾疑此书或亦为陈琳所写。

二三九九页:袁绍伐曹操之檄文,实为佳作,吾每读之,每赞之。陈琳此文,读之可使天下人对曹操起同仇敌忾之心,《演义》云曹操读之而愈头风,吾其信之。

二四〇一页:官渡之战,袁绍败后,“余众伪降,曹操尽坑之,前后所杀八万人。”——坑降卒之事,《三国志》陈寿正文中无数目。又:李广难封,谓其杀降,曹操坑八万,报应何在?

二四〇三页:袁绍帐下,猛将如虎,谋士如云,且死心塌地追随袁绍者不少,可见绍颇有笼络人心之能。然而文武各自结怨相斗不止,袁绍竟不能禁,如郭图、审配、淳于琼一党而与沮授不和,许攸与审配斗,郭图又与张郃斗,逢纪与田丰斗,后审配又与郭图斗而交好逢纪,郭图又联合辛评......官渡之败,袁氏之灭,皆因内耗。袁绍虽能得众,而不能御人,故不能成大业为天下主也。


卷七十四下 袁绍刘表列传第六十四下

二四一一页:袁谭、袁尚交兵而刘表以书劝解,曰:“孤与太公,志同愿等,虽楚魏绝邈,山河迥远,戮力乃心,共奖王室,使非族不干吾盟,异类不绝吾好,此孤与太公无贰之所致也。”——袁、刘二人,之前不过共列同盟,然而互无干涉,亦无援佐。此时刘表忽循循善诱,盖畏曹操坐大,灭袁氏之后,荆州将有唇亡齿寒之忧也。

二四一五页:审配与袁谭书,非为劝解袁氏兄弟之争也。观其辞,先以一面之词,暴袁谭不孝不仁之恶,后又加以威逼,称:“如又不悛,祸将及之。”此书盖为宣示天下袁谭之不义也,谭不纳,理所当然,亦审配意料中事。

二四一七页:袁谭复反,被曹操所破,“谭被发驱驰,追者意非恒人,趋奔之。谭坠马,顾曰:‘咄,儿过我,我能富贵汝。’言未绝口,头已断地。”——呜呼!此一段细节有趣,然而《演义》竟未采录之。

二四二一页:刘表治荆州,“招诱有方,威怀兼洽,其奸猾宿贼更为效用,万里肃清,大小咸悦而服之。关西、兖、豫学士归者盖有千数,表安尉赈赡,皆得资全。遂起立学校,博求儒术,綦母闿、宋忠等撰立《五经》章句,谓之《后定》。爱民养士,从容自保。”——刘表确有才干,可谓治世之能臣,然而乃乱世之庸主也。

二四二二页:“及曹操与袁绍相持于官度,绍遣人求助,表许之,不至,亦不援曹操,且欲观天下之变。”——乱世博弈,除非身处边陲,如南越王尉佗,辽东公孙氏,委据穷山恶水之间,或可偏安数世;刘表处荆襄之地,兵家必争,而妄思坐山观虎,拾渔翁之利,此真坐以待毙也。

二四二四页:傅巽说刘琮归降曹操,云:“诚以刘备不足御曹公,则虽全楚不能以自存也。诚以刘备足御曹公,则备不为将军下也。愿将军勿疑。”——以袁绍夺韩馥冀州之前事鉴之,刘备取刘璋西川之后事验之,傅巽之言不差。刘琮门外有虎而室内有狼,荆襄之地文士虽多,惜无良将,纵不拱手将基业送与曹操,终亦难保之也。又:“操以琮为青州刺史,封列侯。”——《三国志》中亦无曹操杀刘琮事,《演义》所言,盖杜撰也。

二四二五页:袁绍、刘表二人皆废长立幼。《三国志》贾诩传云:“太祖曰:‘与卿言而不答,何也?’诩曰:‘属適有所思,故不即对耳。’太祖曰:‘何思?’诩曰:‘思袁本初、刘景升父子也。’太祖大笑,於是太子遂定”——或因此一句,而将袁、刘二人列入一传耶?


卷七十五 刘焉袁术吕布列传第六十五

二四三一页:“时,灵帝政化衰缺,四方兵寇,焉以为刺史威轻,既不能禁,且用非其人,辄增暴乱,乃建议改置牧伯,镇安方夏,清选重臣,以居其任......焉议得用。出焉为监军使者,领益州牧,太仆黄琬为豫州牧,宗正刘虞为幽州牧,皆以本秩居职。州任之重,自此而始。”——呜呼!由后汉而入三国,诸侯割据纷争,始作俑者乃刘焉也。

二四三二页:“沛人张鲁,母有姿色,兼挟鬼道,往来焉家,遂任鲁以为督义司马,与别部司马张脩将兵掩杀汉中太守苏固,断绝斜谷,杀使者。鲁既得汉中,遂复杀张脩而并其众。”——张鲁发迹,盖有刘焉相助。而此处暗指张鲁母与刘焉有私。

二四三三页:“州大吏赵韪等贪璋温仁,立为刺史......初,南阳、三辅民数万户流入益州,焉悉收以为众,名曰‘东州兵’。璋性柔宽无威略,东州入侵暴为民患,不能禁制,旧士颇有离怨。赵韩之在巴中,甚得众心,璋委之以权。韪因人情不辑,乃阴结州中大姓。建安五年,还共击璋,蜀郡、广汉、犍为皆反应。东州人畏见诛灭,乃同心并力,为璋死战,遂破反者,进攻韪于江州,斩之。”——中间数番转折反复,有趣,可抵一篇“塞翁失马”寓言。

二四三六页:张鲁以“五斗米道”治东川,“不置长吏,以祭酒为理,民夷信向。”——此政教合一也。又:《典略》云:“太平道师持九节杖,为符祝,教病人叩头思过,因以符水饮之。病或自愈者,则云此人信道,其或不愈,则云不信道。”——此乃邪教哄人法门。

二四三九页:袁术“又闻孙坚得传国玺,遂拘坚妻夺之。”——《三国志》裴注中亦载此事。袁术所拘者,乃《演义》中吴国太欤,一笑?

二四四五页:“卓以布为骑都尉,誓为父子,甚爱信之。稍迁至中郎将,封都亭侯。卓自知凶恣,每怀猜畏,行止常以布自卫。尝小失卓意,卓拔手戟掷之。布拳捷得免,而改容顾谢,卓意亦解。布由是阴怨于卓。卓又使布守中阁,而私与傅婢情通,益不自安。因往见司徒王允,自陈卓几见杀之状。”——正史中如此寥寥数语,使小说家生造出美人貂蝉及“连环计”、“凤仪亭”故事,脍炙人口,千载以来津津乐道不绝,妙哉!又:“布常御良马,号曰赤菟,能驰城飞堑,与其健将成廉、魏越等数十骑驰突燕阵,一日或至三四,皆斩首而出。连战十余日,遂破燕军。”——人中吕布,马中赤兔,名不虚传!

二四四八页:辕门射戟事,吕布箭术匪夷所思,真乃艺高胆大者也,不然一旦失手,吕布将如何排解乎?噫,吾此乃“替古人担忧”也,一笑。

二四四九页:“布时兵有三千,马四百匹。”——吾不信其兵众如此之少。吕布纵然勇武无双,三千人能成何气候?

二四五一页:“白门楼”之事,《演义》多照搬正史。“布见操曰:‘今日已往,天下定矣。’操曰:‘何以言之?’布曰:‘明公之所患不过于布,今已服矣。令布将骑,明公将步,天下不足定也。’”——吕布奴颜卑膝之相可鄙,然而其骑兵当时无敌,想来亦非夸诞,观前文破张燕事可知。


卷七十六 循吏列传第六十六

二四五七页:“初,光武长于民间,颇达情伪,见稼穑艰难,百姓病害,至天下已定,务用安静,解王莽之繁密,还汉世之轻法。身衣大练,色无重采,耳不听郑、卫之音,手不持珠玉之玩,宫房无私爱,左右无偏恩......”——历代帝王,除开国之君,多生于后宫不谙世俗之事,汉代唯宣帝略知百姓之苦,狱吏之弊,盖因长于民间也。然而开国君主亦有享荣华而忘根本者,本朝即有“亩产超万斤”以致三年饥馑,人相食之事。呜呼!

二四六二页:任延以更始时拜会稽都尉,“建武初,延上书愿乞骸骨,归拜王庭。诏征为九真太守。”——乞骸骨告老还乡,反拜为九真太守,离乡愈远矣。盖因光武不信任更始旧吏,欲排挤之耶?而“令妻子留洛阳”,乃以家人为质欤?又:“骆越之民无嫁娶礼法,各因淫好,无適对匹,不识父子之性,夫妇之道。延乃移书属县,各使男年二十至五十,女年十五至四十,皆以年齿相配。其贫无礼娉,令长吏以下各省奉禄以赈助之。同时相娶者二千余人。是岁风雨顺节,谷稼丰衍。其产子者,始知种姓。”——若当时有人类学家,此事却是供研究之好题目。然而此《后汉书》乃中原所记,故必然以华夏教化蛮夷形容之也。若骆越之民有史书,不知将如何叙述,或将谓其文化侵略乎?传统灭绝乎?

二四六三页:任延“拜武威太守,帝亲见,戒之曰:‘善事上官,无失名誉。’延对曰:‘臣闻忠臣不私,私臣不忠。履正奉公,臣子之节。上下雷同,非陛下之福。善事上官,臣不敢奉诏。’帝叹息曰:‘卿言是也。’”——“卿言是也”,然而天下能行者有几人?行之而不被诋毁构陷者又有几人欤?

二四六五页:汉明帝以王景“尝修浚仪,功业有成,乃赐景《山海经》、《河渠书》、《禹贡图》及钱帛衣物。”——当时书籍传播有限,今日寻常之《山海经》、《史记》等书,汉时帝王藏于府中,纵官宦亦难得见。以此思之,吾等生于今世,经典垂手可得,实幸事也。

二四六七页:秦袁有诸多治理佳绩,然而“在职六年,转颍川太守,仍有凤皇、麒麟、嘉禾、甘露之瑞,集其郡境。”——观此一句,知其乃媚上之佞臣也。有媚骨如此,而能治民以理乎?吾并疑其政绩亦伪耳。

二四七一页:许荆字少张,会稽阳羡人也。祖父武,太守第五伦举为孝廉。武以二弟晏、普未显,欲令成名,乃请之曰:“礼有分异之义,家有别居之道。”于是共割财产以为三分,武自取肥田广宅奴婢强者,二弟所得并悉劣少。乡人皆称弟克让而鄙武贪婪,晏等以此并得选举,武乃会宗亲,泣曰:“吾为兄不肖,盗声窃位,二弟长年,未豫荣禄,所以求得分财,自取大讥。今理产所增,三倍于前,悉以推二弟,一无所留。”于是郡中翕然,远近称之。位至长乐少府——丧赤子之心者,许武之流。此所谓欺世盗名也。盖汉时以德行取士,故有此类人事应时而生。

二四七二页:“荆少为郡吏,兄子世尝报仇杀人,怨者操兵攻之。荆闻,乃出门逆怨者,跪而言曰:‘世前无状相犯,咎皆在荆不能训导。兄既早没,一子为嗣,如令死者伤其灭绝,愿杀身代之。’怨家扶荆起,曰:‘许掾郡中称贤,吾何敢相侵?’因遂委去。荆名誉益著。太守黄兢举孝廉。”——大伪!“尝行春到耒阳县,人有蒋均者,兄弟争财,互相言讼。荆对之叹曰:‘吾荷国重任,而教化不行,咎在太守。’乃顾使吏上书陈状,乞诣廷尉。均兄弟感悔,各求受罪。”——大伪!许荆假仁假义,更逾其祖。“乃顾使吏上书陈状”一句尤使人发笑,其惺惺作态于人前之状如见。

二四七九页:刘宠“尝出京师,欲息亭舍,亭吏止之,曰:‘整顿洒埽,以待刘公,不可得止。’宠无言而去,时人称其长者。”——无言而去,亭吏不知其非,于世道何补哉?况不止亭舍,又欲居何处,将扰民宅乎?宿店舍乎?如此不将失为官之体统耶?又:刘岱、刘繇,三国时皆有佳名,乃刘宠弟方之子也。

二四八〇页:仇览为亭长,“劝人生业,为制科令,至于果菜为限,鸡豕有数,农事既毕,乃令子弟群居,还就黉学。其剽轻游恣者,皆役以田桑,严设科罚。”——此更似酷吏。

二四八一页:仇览少时所学无成,四十岁后入太学,“时,诸生同郡符融有高名,与览比宇,宾客盈室。览常自守,不与融言。”——此分明一孤僻自卑之人,恐京师同学嘲笑耳。

二四八二页:童恢为县令时,“民尝为虎所害,乃设槛捕之,生获二虎。恢闻而出,呪虎曰:‘天生万物,唯人为贵。虎狼当食六畜,而残暴于人。王法杀人者伤,伤人则论法。汝若是杀人者,当垂头服罪;自知非者,当号呼称冤。’一虎低头闭目,状如震惧,即时杀之。其一视恢鸣吼,踊跃自奋,遂令放释。吏人为之歌颂。”——吾以为韩愈祭鳄鱼文已十足荒唐,童恢呪虎,乃更荒唐十倍。若二虎皆不鸣,则皆杀之耶?俱吼则俱放之耶?畜牲本不通人言,孰料偶然静默,却遭杀身之祸,而众人洋洋自得,可笑可笑!又:鸣虎之性当更凶悍,今反纵之,后或将再食人矣。

二四八三页:太史公创《循吏》、《酷吏》二传,后遂成定例。然而此传中人,亦有欺世盗名良莠不齐者耳。


卷七十七 酷吏列传第六十七

二四九〇页:董宣不畏强党贵戚,是真酷吏也。“强项令”千古流芳,而光武帝亦有容人之量。又:董宣卒于官,“诏遣使者临视,唯见布被覆尸,妻子对哭,有大麦数斛、敝车一乘。”——非廉不足以称酷吏也。

二四九一页:樊晔治天水,凉州为之歌曰:“游子常苦贫,力子天所富。宁见乳虎穴,不入冀府寺。大笑期必死,忿怒或见置。嗟我樊府君,安可再遭值!”——大笑忿怒皆可致罪,如此酷吏,人民之苦可知。

二四九七页:黄昌初为州书佐,“其妇归宁于家,遇贼被获,遂流转入蜀为人妻。妻子犯事,乃诣昌自讼。昌疑母不为蜀人,因问所由。对曰:‘妾本会稽余姚戴次公女,州书佐黄昌妻也。妾尝归家,为贼所略,遂至于此。’昌惊,呼前谓曰:‘何以识黄昌邪?’对曰:‘昌左足心有黑子,常自言当为二千石。’昌乃出足示之。因相持悲泣,还为夫妇。”——此事传奇。想必二人分离日久,容颜大异,致使夫妻对面不能相识也。

二四九九页:此一卷中,周[糸亏]、黄昌、阳球三人俱曾迁将作大匠,盖此官职专管宫室营建,想必乃肥差也,为避贪污,故专以酷吏任此职耶?

二五〇一页:阳球传牵出王吉传,“王吉者,陈留浚仪人,中常侍甫之养子也......若有生子不养,即斩其父母,合土棘埋之。凡杀人皆磔尸车上,随其罪目。宣示属县。夏月腐烂,则以绳连其骨,周遍一郡乃止,见者骇惧。视事五年,凡杀万余人。其余惨毒刺刻,不可胜数。郡中惴恐,莫敢自保。”——酷烈如此,恐其非为治民,乃有心理变态之疾也。

二五〇二页:真酷吏当不畏豪强权贵,嫉恶如仇。若欺下而媚上,敛财以自肥,则非酷吏耳。


卷七十八 宦者列传第六十八

二五〇九页:“中兴之初,宦官悉用阉人,不复杂调他士。”——则在此之前,宦官亦有不阉之人耶?

二五一一页:此处一段文字,忽夹入赋体,盖范晔行文至此,忽技痒耶?

二五一三页:蔡伦“有才学,尽心敦慎,数犯严颜,匡弼得失。每至休沐,辄闭门绝宾,暴体田野。后加位尚方令。永元九年,监作秘剑及诸器械,莫不精工坚密,为后世法。”——阉人暴体,不知何所欲?又:“自古书契多编以竹简,其用缣帛者谓之为纸。缣贵而简重,并不便于人。伦乃造意,用树肤、麻头及敝布、鱼网以为纸。元兴元年奏上之,帝善其能,自是莫不从用焉,故天下咸称‘蔡侯纸’。”——蔡伦造纸之事,记载在此。

二五一四页:“伦初受窦后讽旨,诬陷安帝祖母宋贵人。及太后崩,安帝始亲万机,敕使自致廷尉。伦耻受辱,乃沐浴整衣冠,饮药而死。国除。”——蔡伦结局竟如此。

二五一六页:孙程等立顺帝诛阎显事,错综纷乱,范晔所记止能形容大概而已。

二五一八页:“程临终,遗言上书,以国传弟美。帝许之,而分程半,封程养子寿为浮阳侯。后诏书录微功,封兴渠为高望亭侯。四年,诏宦官养子悉听得为后,袭封爵,定著乎令。”——此令一出,开中官祸乱之兆也。

二五一九页:曹腾乃曹操祖父,然而其行颇可称道,乃宦官中佼佼者也。又:“腾卒,养子嵩嗣......嵩灵帝时货赂中官及输西园钱一亿万,故位至太尉。及子操起兵,不肯相随,乃与少子疾避乱琅邪,为徐州刺史陶谦所杀。”——惜乎曹腾教养养子无方。又:此处直言陶谦杀曹嵩。

二五二〇页:梁冀骄横,皇后亦乘势忌恣,“帝逼畏久,恒怀不平,恐言泄,不敢谋之。延熹二年,皇后崩,帝因如厕,独呼衡问:‘左右与外舍不相得者皆谁乎?’......”——堂堂帝王,需借如厕时与宦官商议,真可悲也。又:“于是更召璜、瑗等五人,遂定其议,帝啮超臂出血为盟。”——读此一句使人笑煞!毕竟身为至尊,歃血可由宦官代劳。又:事后论功行赏,单超所封独多,当为其有“一臂之力”耳,一笑。

二五二五页:“熹平元年,窦太后崩,有何人书朱雀阙......于是诏司隶校尉刘猛逐捕,十日一会。猛以诽书言直,不肯急捕,月余,主名不立。猛坐左转谏议大夫,以御史中丞段颎代猛,乃四出逐捕,及太学游生,系者千余人。节等恕猛不已,使颎以他事奏猛,抵罪输左校。”——前卷《段熲传》中称其曲意宦官,后被司隶校尉阳球奏诛王甫,并及颎。此事是其阿谀宦官之证也。呜呼段熲,虽有平羌大功,此事乃其污点。

二五三一页:此一卷之中,宦官皆奸佞之辈。读至中常侍吕强,方见一正直人物。观其所上疏陈事,真一心为汉室者也。

二五三二页:“夫立言无显过之咎,明镜无见玼之尤。如恶立言以记过,则不当学也;不欲明镜之见玼,则不当照也。愿陛下详思臣言,不以记过见玼为责。”——吕强文采亦可取,然而虽有忠言直谏,奈“书奏不省”何?

二五三三页:“中平元年,黄巾贼起,帝问强所宜施行。强欲先诛左右贪浊者,大赦党人,料简刺史、二千石能否。帝纳之,乃先赦党人......中常侍赵忠、夏惲等遂共构强,云‘与党人共议朝廷,数读《霍光传》。强兄弟所在并皆贪秽’。帝不悦,使中黄门持兵召强。强闻帝召,怒曰:‘吾死,乱起矣。丈夫欲尽忠国家,岂能对狱吏乎!’遂自杀。忠、惲复谮曰:‘强见召未知所问,而就处草自屏,有奸明审。’遂收捕宗亲,没入财产焉。”——众人皆浊,则独清者遇害,呜呼!

二五三四页:张让得势时,“有监奴典任家事,交通货赂,威形喧赫。扶风人孟佗,资产饶赡,与奴朋结,倾谒馈问,无所遗爱。奴咸德之,问佗曰:‘君何所欲?力能办也。’曰:‘吾望汝曹为我一拜耳。’时宾客求谒让者,车恒数百千两,佗时指让,后至,不得进,监奴乃率诸仓头迎拜于路,遂共轝车入门。宾客咸惊,谓佗善于让,皆争以珍玩赂之。佗分以遗让,让大喜,遂以佗为凉州刺史。”——警世寓言!若天下人皆不趋炎附势,监奴、孟佗小人又如何能得逞耶?

二五三五页:此处列常侍有名者十二人,而郎中张钧上书所参者十人,不知所余二人为谁?查此处十二人为张让、赵忠、夏惲、郭胜、孙璋、毕岚、栗嵩、段珪、高望、张恭、韩悝、宋典:;《三国演义》中所记十人乃:张让、赵忠、封谞、段珪、曹节、侯览、蹇硕、程旷、夏恽、郭胜,所同者仅五人耳。又:“刺史、二千石及茂才孝廉迁除,皆责助军修宫钱,大郡至二三千万,余各有差。当之官者,皆先至西园谐价,然后得去。”——如此卖官鬻爵,百姓遭盘剥之苦可知,黄巾安得不起,汉室安得不亡?

二五三六页:“帝本侯家,宿贫,每叹桓帝不能作家居,故聚为私臧。”——皇帝敛财入私囊,匪夷所思,读此方知,盖灵帝乃半路称帝,故寒怆之气未去,一也;战战兢兢恐富贵来之也速去之也骤,故敛财以求安心,二也。

二五三八页:卷末评语,平平而已,并无醒目之论。


卷七十九上 儒林列传第六十九上

二五四七页:顺帝“乃更修黉宇,凡所结构二百四十房,千八百五十室。试明经下第补弟子,增甲乙之科员各十人,除郡国耆儒皆补郎、舍人。本初元年,梁太后诏曰:‘大将军下至六百石,悉遣子就学,每岁辄于乡射月一飨会之,以此为常。’自是游学增盛,至三万余生。”——汉兴以来儒业至此大盛,太学生一如数十年前之大学生耳。

二五四八页:“初,光武迁还洛阳,其经牒秘书载之二千余两,自此以后,参倍于前。及董卓移都之际,吏民扰乱,自辟雍、东观、兰台、石室、宣明、鸿都诸藏典策文章,竞共剖散,其缣帛图书,大则连为帷盖,小乃制为縢囊。及王允所收而西者。裁七十余乘,道路艰远,复弃其半矣。后长安之乱,一时焚荡,莫不泯尽焉。”——呜呼!典籍遭此劫难,于中华文化传承之害,恐不下于秦始皇之焚书也!

二五五〇页:建武二十二年,光武帝征刘昆为光禄勋。诏问昆曰:“前在江陵,反风灭火,后守弘农,虎北度河,行何德政而致是事?”昆对曰:“偶然耳。”左右皆笑其质讷。帝叹曰:“此乃长者之言也。”——若违心顺上意以对,富贵何愁不唾手而得哉?刘昆真淳厚长者也,难得!

二五五四页:“时,诏公卿大会,群臣皆就席,凭独立。光武问其意。凭对曰:‘博士说经皆不如臣,而坐居臣上,是以不得就席。’帝即召上殿,令与诸儒难说,凭多所解释......正旦朝贺,百僚毕会,帝令群臣能说经者更相难诘,义有不通,辄夺其席以益通者,凭遂重坐五十余席”——此是两番“舌战群儒”也,更在诸葛武侯之前。然而武侯出于救国抗曹,不得已也;而戴凭不过欲显扬才能,逞口舌之利耳,且抑人扬己,失于厚道。

二五五六页:“歙在郡,教授数百人,视事九岁,征为大司徒。坐在汝南臧罪千余万发觉下狱。诸生守阙为歙求哀者千余人,至有自髡剔者。”——欧阳歙既有臧罪,当按国法处置。太学生为此守阙求情,以今日事言之,未免“有碍司法公正”矣。且动辄数千人诣阙上访,风气日盛,后遭党锢之祸,亦由此也。

二五五八页:“帝以敏博通经记,令校图谶,使蠲去崔发所为王莽著录次比。敏对曰:‘谶书非圣人所作,其中多近鄙别字,颇类世俗之辞,恐疑误后生。’帝不纳。敏因其阙文增之曰:‘君无口,为汉辅。’帝见而怪之,召敏问其故。敏对曰:‘臣见前人增损图书,敢不自量,窃幸万一。’帝深非之,虽竟不罪,而亦以此沈滞。”——此事颇有趣。光武帝晚年迷信图谶,亦如秦皇汉武之信长生也,然而既信之,又令人将王莽有关图谶著录蠲除,则是深知图谶亦可作伪也。如此观之,汉武帝乃掩耳盗铃欤?尹敏正谏光武不听,乃效东方朔以滑稽谏,然而光武本知图谶之妄,不过聊以自慰,见尹敏道破之,故心中不喜,如曹操恨杨修解“鸡肋”之意耶?

二五六〇:《马援传》中有云:“画虎不成反类犬”,而此孔僖云:“画龙不成反为狗”。

二五六五页:杨伦不肯出补常山王傅,托病不之官,曰:“有留死一尺,无北行一寸。刎颈不易,九裂不恨。匹夫所执,强于三军。固敢有辞。”帝乃下诏曰:“伦出幽升高,宠以藩傅,稽留王命,擅止道路,托疾自从,苟肆狷志。”遂征诣廷尉,有诏原罪——捉亦有诏,放亦有诏,想顺帝当时,实为傀儡也。


卷七十九下 儒林列传第六十九下

二五七五页:“赵晔字长君,会稽山阴人也。少尝为县吏,奉檄迎督邮,晔耻于斯役,遂弃车马去。”——此又一“不为五斗米折腰”之陶渊明耳,而年代在陶之前。

二五七九页:周泽为太常,“清洁循行,尽敬宗庙。常卧疾斋宫,其妻哀泽老病,窥问所苦。泽大怒,以妻干犯斋禁,遂收送诏狱谢罪。当世疑其脆激。时人为之语曰:‘生世不谐,作太常妻,一岁三百六十日,三百五十九日斋。’”《汉官仪》更多一句曰:“一日不斋醉如泥。”——吾疑周泽或有隐疾,或爱男风,故有此偏激之举也,一笑。

二五八八页:著《说文解字》之许慎在此。

二五八九页:论曰:“自桓、灵之间,君道秕僻,朝纲日陵,国隙屡启,自中智以下,靡不审其崩离;而权强之臣,息其窥盗之谋,豪俊之夫,屈于鄙生之议者,人诵先王言也,下畏逆顺势也。至如张温、皇甫嵩之徒,功定天下之半,声驰四海之表,俯仰顾眄,则天业可移,犹鞠躬昏主之下,狼狈折札之命,散成兵,就绳约,而无悔心,暨乎剥桡自极,人神数尽,然后群英乘其运,世德终其祚。迹衰敝之所由致,而能多历年所者,斯岂非学之效乎?故先师垂典文,褒励学者之功,笃矣切矣。不循《春秋》,至乃比于杀逆,其将有意乎!”——此言有理。儒家学说崇正统、尚仁义而非武力,既已流行天下,则乱臣暴君不得不有所忌惮,于天下安定不无小补。

二五九〇页:《史记》儒林列传述五经顺序为:诗、书、礼、易、春秋;《汉书》儒林传中为:易、书、诗、礼、春秋,然而记述错综颠倒,归置混乱;《后汉书》儒林传五经次序与《汉书》同,且无混乱之弊。


卷八十上 文苑列传第七十上

二六〇九页:杜笃以《论都赋》谏光武帝宜都长安,而其字面则写暂居洛阳之明智,此又是“劝百讽一”之技,可左右逢源也。文人骚客,每将心智功夫放于此类雕虫小技之上,难当大用。

二六一三页:“香九龄,能温席。”——黄香传在此。

二六一七页:“又有曹朔,不知何许人,作《汉颂》四篇。”——此卷中人物杂乱,取舍无据。如曹朔辈,若《汉颂》不传于世,徒留空名,于后世读者何益哉?


卷八十下 文苑列传第七十下

二六三一页:赵壹《刺世疾邪赋》乃由屈原《渔父》一篇演化而出。

二六三四页:观赵壹惺惺作态,而百官纷纷应和,颇似一出人间喜剧:当赵壹无名之时,往造河南尹羊陟不得见,则日往到门;一旦成名,过侯太守皇甫规,门者不即通,遂即遁去,太守苦求亦不返——赵壹能拿捏世人心态,玩弄显贵于股掌间,而其后“州郡争致礼命,十辟公府,并不就,终于家”,则并非热衷富贵之徒,或乃游戏人间者耶?

二六三八页:观刘梁著《辩和同之论》,论君子小人之交,可以佐证东汉之时结党风潮之盛,正人君子亦难容忍。故知党锢之祸,并非空穴来风者也。

二六四五页:边让所作《章华赋》,劝七讽三,且所劝有限而所讽深刻,以立意论,胜于司马相如一昧堆砌辞藻至于泯灭善恶之赋。

二六四七页:此传中云:“初平中,王室大乱,让去官还家。恃才气,不屈曹操,多轻侮之言。建安中,其乡人有构让于操,操告郡就杀之。”而前文《袁绍传》中陈琳讨曹操檄文中有云:“故九江太守边让,英才俊伟,天下知名,直言正色,论不阿谄,身首被枭悬之诛,妻孥受灰灭之咎。”——盖边让之死,世人皆以曹操为非耳。

二六五三页:祢衡“始达颍川,乃阴怀一剌,既而无所之适,至于刺字漫灭。”——此事有趣,盖祢衡亦有求取功名之心也。又:“或问衡曰:‘盍从陈长文、司马伯达乎?’对曰:‘吾焉能从屠沽儿耶!’又问:‘荀文若、赵稚长云何?’衡曰:‘文若可借面吊丧,稚长可使监厨请客。’唯善鲁国孔融及弘农杨脩。常称曰:‘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余子碌碌,莫足数也。’”——此一段文字,至《三国演义》演化多出数人,其文曰:“操曰:‘荀彧、荀攸、郭嘉、程昱,机深智远,虽萧何、陈平不及也。张辽、许褚、李典、乐进,勇不可当,虽岑彭、马武不及也。吕虔、满宠为从事,于禁、徐晃为先锋;夏侯惇天下奇才,曹子孝世间福将——安得无人?’衡笑曰:‘公言差矣!此等人物,吾尽识之:荀彧可使吊丧问疾,荀攸可使看坟守墓,程昱可使关门闭户,郭嘉可使白词念赋,张辽可使击鼓鸣金,许褚可使牧牛放马,乐进可使取状读诏,李典可使传书送檄,吕虔可使磨刀铸剑,满宠可使饮酒食糟,于禁可使负版筑墙,徐晃可使屠猪杀狗;夏侯惇称为‘完体将军’,曹子孝呼为‘要钱太守’。其余皆是衣架、饭囊、酒桶、肉袋耳!’”——罗贯中为逞笔力,却使诸多文武无辜受祢衡飞来之辱矣,一笑。又:祢衡原文中,赵稚长身份不明,诸书中亦不见记载。遂于网上查得《全隋文》中有《金紫光禄大夫赵芬碑》,其文有:“公讳芬,字士茂。(上阙)英灵不绝。十一世祖融,字稚长,所谓荀令君(上阙)床。”——则有赵融字稚长也,而查前文中与袁绍、曹操同列灵帝“西园八校尉”者,助军左校尉赵融赫然在列。噫!此惑解矣,赵稚长即赵融也。

二六五六页:祢衡裸衣击鼓,后又先称谢操,却“着布单衣、疏巾,手持三尺棁杖,坐大营门,以杖捶地大骂。”——此或欲效赵壹之特立独行,反其道而求名誉也,然而祢衡竟不能节制分寸,抑或有心疾乎?

二六五八页:祢衡或有失心疯耶?不然何至于如此喜怒无常不可理喻。又:此《文苑列传》抄载文章却不多,虽列叙多人,多有空留虚名者,后世不知其文,则亦不能知其人也。范晔于此一卷,奈何偷懒不愿做文抄公哉?


卷八十一 独行列传第七十一

二六六五页:此传亦有趣,独辟蹊径。开篇引孔子曰:“与其不得中庸,必也狂狷乎!”又云:“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细品之,大有滋味。

二六六八页:谯玄宁死不肯出仕公孙述,有所不为,是狷者也。

二六七〇页:谯玄曾为绣衣使者,所至专行诛赏,后虽受公孙述毒药,而其子以家钱千万赎之;李业居官不过为郎,同遭公孙述逼迫,饮药而死,盖因不曾为高官,故无钱也,呜呼!又:“犍为任永及业同郡冯信,并好爱博古。公孙述连征命,待以高位,皆托青盲,以避世难。永妻淫于前,匿情无言;见子入井,忍而不救。信侍婢亦对信奸通。及闻述诛,皆盥洗更视曰:‘世适平,目即清。’淫者自杀。”——此二人事迹本应使人感悲,不知为何,读来偏偏忍俊不禁。

二六七二页:严授一干人等捐躯阵前,此乃交兵之常事,不知为何选入独行传中。又:小吏所辅代县令刘雄而死,此死乃轻于鸿毛耳。

二六七五页:周燕为太守顶罪,亦属荒谬,太守本妄杀人,论罪应当,而周燕愚忠上司,不惜惑乱纲纪,使无辜者蒙冤,实自作孽也。

二六七七页:范式与张邵二年之约,是千金一诺之典范,然而张邵死后范式千里吊丧事则为传奇小说家言,不该入正史。

二六七九页:李善,义仆也,然而“亲自哺养,乳为生湩”——男子出乳,实属无稽。又:“续虽在孩抱,奉之不异长君,有事辄长跪请白,然后行之。”——襁褓婴孩,如何指示回应?孝子尚不听临终乱命,而义仆独取呀呀童语乎?此事若非造作,既是诈伪也。又:“光武诏拜善及续并为太子舍人。”——李善有义行,然而李续有何德行,亦拜太子舍人?盖因二人情深不能须臾分离耶?

二六八一页:王忳葬书生而获马与绣被事,及为女鬼申冤事,分明《聊斋》故事,乡野传说耳,亦混入正史,大不该。

二六八三页:戴封遇贼,财物悉被略夺,唯余缣七匹,贼不知处,封乃追以与之,曰:“知诸君乏,故送相遗。”贼惊曰:“此贤人也。”尽还其器物——戴封此举有违常情,诈也。

二六八四页:戴封为西华令而蝗不入界,以及“其年大旱,封祷请无获,乃积薪坐其上以自焚。火起而大雨暴至,于是远近叹服。”——此二事皆似传奇,以物理推之似无可能,或戴封使人伪造政绩而求闻达显扬,众说纷纭后,真伪难辨欤?以戴封遇贼而送财物事度之,吾信其有也。又:“迁中山相。时诸县囚四百余人,辞状已定,当行刑。封哀之,皆遣归家,与克期日,皆无违者。诏书策美焉。”——唐太宗有释囚之举,竟是仿此也。观戴封一贯举止,此事必又有诈,或乃与囚徒议定,欲以此“义行”感动和帝,为囚徒减死,使戴封升官乎?此处只记“诏书策美”,未闻释囚,或和帝识破戴封奸计,不愿与其唱双簧耶?而后世唐太宗一人兼饰二角,终于谱成纵囚之“佳话”矣,一笑。

二六九一页:戴就遭薛安拷掠,五毒参至一事,描写残酷,使人不忍卒读,写一独行戴就何必津津于酷刑之细节耶?盖范晔于《酷吏列传》中遗漏一薛安,欲于此传中补回乎?

二六九三页:赵苞母及妻子为贼所劫质,为破贼不能两顾,其母妻皆遇害,苞葬母讫,谓乡人曰:“食禄而避难,非忠也;杀母以全义,非孝也。如是,有何面目立于天下!”遂欧血而死——呜呼,此真“忠孝不能两全”之困境也,呕血而死,亦可见其痛发自心,非仁义满口虚伪满腹之伪君子也。

二六九四:读向栩传,使人捧腹,此人真冷面滑稽,专为讽刺世事而生之“行为艺术家”也:行止诡异莫测,而被郡礼请辟;居官不理事,遇朝廷大事,则又偏偏侃然正色;会张角作乱,竟上便宜称但遣将于河上北向读《孝经》,贼自当消灭,因而被杀——竟不知向栩是精明是疯癫耳。

二六九七页:《后汉书》无《游侠列传》、《刺客列传》,却发明《独行列传》,开篇虽以“狂狷”二字概括,然而所取人物鱼龙混杂,良莠参差,且有荒诞不经之传奇,皆不加拣选,悉入传中,实为《后汉书》一大败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