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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小时候看过一本小人书《矮子鼻儿》，似乎是德国的童话。现在想起来故事情节很有些哥特式的惊悚恐怖感。鼻儿本是个英俊小孩子，被巫婆变成松鼠，又变成个大鼻子丑男，学得一身厨艺后逃入王宫为国王掌厨。有一次操办国宴宴请法国国王时，被法王吐槽说某个名菜做得不地道：“佐料里没有喷嚏菜，少了它这道菜就不香！”——法王大吼道。 
     2007年12月24日圣诞夜，黄耀明上海大舞台“Christmas Party”演唱会。 在现场，我一直不由自主地想念着刘以达——那一刻，他就是那缺失了的“喷嚏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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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明一派”是横贯华人流行乐坛的一座高峰，一个神话，刘以达、黄耀明，在那个年龄，那个年代，那个乐坛、社会和政治背景下神奇地走到一起，用达鬼斧神工的作曲编曲，加上明高邈绝尘的音色演绎，并依靠一帮“达明词人”气象万千的词作相辅，竟毫无预兆地达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境界。然而仅过了五年左右，达明竟决然分道扬镳，之后尽管分分合合，终是聚少离多（《The Party》却仍在20年后宝刀不老地绚烂了一把）。以近十五年来乐坛的迹象看，似乎冠之以“后无来者”之冕也是大有可能——周杰伦方文山？还差得远，虽然周、方已是如今叱咤乐坛一骑绝尘之词曲组合了。 

　　散伙之后，两人便再也无法逾越“达明”的高度。作为乐队中掌控乐思的灵魂人物，刘以达或许是为了赌气，从此刻意不找男歌手合作，编曲也尽量避免和达明时期的华丽森严相雷同，或是偏向摇滚（《麻木》），或是趋近民谣（《达与璐》），那萃取了东方古典，西方古典，宗教，民族，世界音乐等等多姿多彩丰饶音乐元素却又举重若轻的作品不见了——其中亦有受歌词资源缺乏的困扰，阿达为人木讷单纯，似乎人缘不佳，故单飞之后不受音乐公司重视，原先的达明词人也大多不再予以支持，甚至阿达自己上阵操刀填词——此非其强项，又有达明歌词珠玉在前，自然无人叫好。 

　　再观黄耀明，说他“走下坡路”必会遭一帮黄氏拥趸攻击，毕竟从结果看，这些年他是人老成精，越混越是游刃有余受万众爱戴，并不时斩获一些较少商业味的音乐奖项，走出一条迥异“达明”风格的个人之路，不可谓不成功。只是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先喜欢达明，再移情到爱黄耀明胜过达明的。从个人经验而言，这个似乎很难。因为较之达明一派的硕果，黄耀明个人作品总是显得单薄许多，他的成功更多似倚靠其个人魅力及唱功。无论从歌词覆盖的范围、内涵、境界，到曲风的丰富性、前卫性、原创性，黄耀明的作品都是充满个人烙印的“剑走偏锋”的产物。对于黄的歌迷来讲，提起“黄耀明的歌”，也许脑中会立即出现黄老头的音容颦笑，而对于达明的歌迷，提起“达明一派的歌”，则如同开启了一扇大门，门后是一整个丰饶的星球，那上面有青春，轻狂，激情，忧伤，政治，文学，社会问题，香港情怀，市民心态，历史洪流......简而言之，耀明似内敛的钻石，而达明如发散的太阳。 

　　好啦，不说那么多祥林嫂似的感叹，2007年12月24日上海，有黄耀明的演唱会看，已经不错。2006年已经看过达明一派的演唱会（可能是绝唱），人不能贪得无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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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说演唱会。由于内心原动力不如429演唱会强劲，故此就不一一流水账地描绘了。有人已经整理出了全部曲目，录入如下：
　　
　　01.下世纪再嬉戏 / 02.春光乍洩（國語） / 03.做一场给世界看的戏（國語）/ 04.一一 / 05.攞命舞 / 06.流浪者之歌（國語） / 07.暗湧（國語）/ 08.一二三上海滩 / 09.不夜情 / 10.愛人同志（國語） / 11.四季歌 / 12.四季歌（潘迪華老版新唱，國語） / 13.儂勿要騙我（潘迪華，滬語） / 14.永遠的微笑（潘迪華+黃耀明） / 15.美麗在心頭（國語） / 16.萬福瑪麗亞 / 17.你真伟大 / 18.光天化日 / 19.阿姆斯特丹 / 20.友情歲月 / 21.人山人海 / 22.今夜星光燦爛 / 23.北地胭脂+石頭記（國語） / 24.帶不走（國語）/ 25.菊花台（國語）/ 26.維納斯（國語）/ 27.我是一片云（國語）/ 28.今天应该很高兴 / 29.Silent Night（國語） / 30.下一站，天國 / 31.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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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浓缩感受：
　　1.国语歌奇多，基本上只要有国语版本必唱国语，甚至《暗涌》，估计现场十个观众八个都不知道这支歌还有国语版。
　　2.《爱人同志》绝对是最大的惊喜，最大的收获，最大的亮点。这又是一首翻唱作品的巅峰之作。
　　3.潘迪华七十七岁高龄，仍然如此活络，且风度翩跹，令人尊敬。论嗓音则毕竟年事已高。
　　4.《阿姆斯特丹》算是唱砸了，填词人周耀辉就坐在台下，黄耀明竟没把握住音准，本该华丽的假声气息完全受阻，估计回后台没脸见周了。（反正今天风头就都让给林夕吧。）黄的光天化日演唱会尚未看过，漫天神佛的音效和唱功全场都大失水准，95年的达明演唱会也是效果不佳，最出色的仍是2004年的为人民服务演唱会，绝了。今天这个还算好，明显唱劈了的仅此一首。
　　5.《今夜星光灿烂》仍是全场最爆棚的曲子。黄耀明这次拼命“去达明化”，总算没有赶尽杀绝，留了3首半给我们（我是一片云算半首）。
　　6.《菊花台》只能算无功无过，跟张学友翻唱似的，未能挖掘出新的内涵。以黄一贯的高水准翻唱衡量，这首甚至可以算是失败。
　　7.《下一站天国》，个人心水。歌词极其到位，常怀疑林夕可是柳永转世。柳三变温柔婉约一派，擅摹描闺房心态而丝丝入扣，林夕连性别代入都省了，直接刻画男女，左右逢源。黄的现场发挥妙绝。
　　8.还是忍不住要说：我十分想念刘以达。
　　
　　演唱会完，圣诞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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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人同志》感受扩展：
　　对于我们这一辈70年代人而言，听着这首歌曲的原唱与翻唱，可谓是百般滋味涌上心头。1988年，罗大佑的《爱人同志》专辑发行，立即风靡台湾。而传入大陆并渐为人知则又过了几年。《爱人同志》歌词如下：

　　
　　每一次闭上了眼就想到了你，你象一句美丽的口号挥不去。
　　在这批判斗争的世界里，每个人都要学习保护自己，
　　让我相信你的忠贞，爱人同志。
　　
　　也许我不是爱情的好样板，怎么分也分不清左右还向前看。
　　是个未知力量的牵引，使你我迷失或者是找到自己，
　　让我拥抱你的身躯，爱人同志。
　　
　　哦——边个两手牵，悲欢离合总有不变的结局，
　　啦哦——两手牵，不变的脸，
　　
　　怎么都不能明白我不后悔，即使付出我青春的血汗与眼泪。
　　如果命运不再原谅我们，为了我灵魂进入了你的身体，
　　让我向你说声抱歉，爱人同志。
　　（请你相信我的忠贞，爱人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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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并不遥远的过去，“同志”一词一般用以形容社会主义国家内部的人民关系——因为作为社会主义国家公民，大家都“志同道合”地向着共产主义的康庄大道前进——若不是“同志”，那便只能是“敌人”了。那时候的“同志”，绝对绝对没有一丝“同性恋”的意思。 

　　那时文革余波尚有些涟漪，长辈们聊天忆往事时常述及些父子反目，夫妻成仇的真实事例，令未经过那个年代的人不寒而栗。若“爱人”与“同志”的原则间产生冲突，则必须（无论自愿或是被迫）做出“同志”优先的选择，否则，害人害己。

　 故此，罗大佑这首歌，传入或多或少笼罩在文革辐射下的人耳中，自会激发起一股悲悯之气。批判、斗争、样板、左、右，这几个在文革中滥觞以至于大陆人对其产生条件反射的字眼，被罗大佑嵌在歌中，让我们如坐针毡，并因此在学唱时生出痛楚的快感——毕竟这丑陋的历史已翻过去了。而从海峡那边唱来，有人说，罗大佑这里的“爱人”，是代指大陆——“是个未知力量的牵引，使你我迷失或者是找到自己，让我拥抱你的身躯，爱人同志。”

　 斗转星移......

　 大陆人民不急着赶共产主义的班车了，初级阶段尚未完成，让我们慢慢来。“志同道合”也不讲求了，总设计师说：“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一部分人求富贵，大部分人求温饱，怎好口口声声都称“同志”？

　 “同志”一词被荒废了一段时日，突然有一天，一帮“同”人便进驻了这一词语废墟，从此，偏正词组“同志”的重心由“志”移到了“同”，由“左”变成了“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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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12月，距离此歌发表近二十年，香港著名的同志黄耀明在演唱会上郑重其事地介绍了据称追求其十多年未果的另一位著名同志——林夕，紧跟着重新演绎了这首《爱人同志》。娱乐圈立即沸腾，有称此为定情之作的（如同97年张国荣的《月亮代表我的心》），也有祝贺林夕终成正果的。

    不要误解，我完全没有嘲讽的意思，并且由衷地喜欢黄的翻唱。从歌曲本身而言，黄耀明的演绎予我良多：罗大佑受限于先天之音域条件，此歌的原版旋律略显粗糙，而黄耀明华丽深情地唱腔完整地挖掘了歌曲隐含着的丰富旋律性，一唱而三叹，余音且绕梁。当发现一块璞玉经能工之手雕琢成了和氏璧，怎不叫人心花怒放。从此《爱人同志》将荣登我最爱的罗氏歌曲之一，而今后于我心中回旋的，将是黄氏唱腔加罗氏情怀，珠联璧合，熠熠生辉。

　 至于黄耀明的偷梁换柱，我亦愿意赞叹他选歌之妙，构思之巧。而有关歌词语境的变迁，黄只是顺水推舟，纵令人感情上觉得有些别扭，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历史如今早不是铁板一块，而是可以消解，可以颠覆，可以按需要而重构。人人正都被洪流裹着滚滚向前，去追寻新一轮的“可持续发展”。现在的我们，便恰似来到了“怎么分也分不清左、右还向前看”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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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记：黄耀明的新专辑《若水》中有多首描述同性恋的歌曲，其词直白得露骨，然而竟引进发行了。看来真的是个不计较左右的年代了——且慢！达明去年的《The Party》，有一句“北京飞雪”，如今专辑于大陆仍难觅踪影。“要警惕右，但主要是防止左”，此指示或仍在有效期内吧。